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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道德经》第六十七章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老子》第七十九章
种仙之前，照例要问下种者许多问题。一问来历、二问功法、三问志向。这些问题不是形式，是确保生祠的风水与下种者的功法不会相冲。
张震玉填写的种仙问卷，让负责审核的老法师看了整整一个下午。问卷共有十七个大项、九十六个细分条目，从生平履历、功法渊源、核心能力、身体状态到心理评估，正常种仙者填完这份问卷需要一周。张震玉用了二十分钟，每一项回答不超过二十个字。但就是这短短的回答，每一个回答都在挑战审核组的认知框架。
太平道张宝一脉，第二十三代天师。
主修功法：太平经、洗髓经、太平要术。
太平经是道教最重要的早期经典之一，现存残卷只收录在《正统道藏》太平部，学术界认为全本早已佚失。但张震玉手上的太平经是全本，四万七千字，一个字不少。
核心法术：天雷符、地火符、人正符、四象阵法、傀儡符术、石听术、窦记术、点石成金术。
审核表上点石成金术这一栏，老法师看了很久，最后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1985年北山碎金案，已确认，非神话，是一种对原子核外电子进行雷电磁场调控的技术。
引雷次数，一百七十七次。
老法师放下笔。他读过所有种仙者的档案，药老师引了四十九道心雷（丹道雷火每次开炉都是一次微雷，但跟天雷不同）、段静斋没有引过雷、水伯引过一次（不是主动的，是天地间一次大气能量失衡时被动触发的）、师圣引过七次（萨满祭祀时的召唤雷，但本质是从神灵借的，不是自己的）、悲空在转化过程中他的体内香火曾经触发过一次雷（那是他自己也没预料到的）。
一百七十七次，不是引，是自己生成。这个频率差了几十个量级。
您的洗髓经，
我祖辈在南唐时从少林寺换来的。经脉灼了就洗一洗。百炼成钢，你懂吗？
在那一栏，张震玉只写了八个字：天下太平。人人如龙。
审核组的副组长陈默远（当时还是副所长）把这八个字打印出来，贴在507所档案室的墙上。他后来在种仙行动动员会上说：这八个字，是种仙计划最精准的定义。
507所给张震玉安排了生祠选址和功法相冲检测。
检测前的第一个问题，您建生祠，对山有要求吗？
有山就够。雷喜欢山。山有峰，峰聚云，云中带电，电养雷，雷养我。
技术组说还要了解他的传承脉络。张震玉就把那张三道符的残卷拿出来，天雷、地火、人正，围着一个字。他说，这是张宝画的，传了一千八百多年，传到他手里。
那太平要术呢？
在我脑子里。不全，传下来的大概七成。剩下的三成，散佚了。其中一门叫化雷术，我自己参悟出来的。
化雷术，是什么？
他伸出食指，搓了搓，指尖冒出一点金弧。
引雷，是把天上的雷引到自己身上。御雷，是控制雷的方向。化雷，是把自己化成雷。
他顿了顿，天雷是雷，地雷是雷，人雷也是雷。
但我没做到。差最后一步。我在雷电里看到过张角，他在引雷化自己的时候，发现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人海。我没走到那扇门，就差这一步。
有人问：你不遗憾吗？种仙封入泥像，你就再也没机会走完最后一步了。
不遗憾。因为我已经把传承交给下一任天师了。小伙子比我当年还野，我一共引了一百七十七次雷，他十八岁就引了二十次。太平道早晚会传到一个不需要雷法的时代。
他说的下一任天师叫张小年，二十四岁，感雷生，凤凰脉。比他还野的人。
种仙前一天晚上。张震玉在507所的院子里坐了一夜。面前一碗水，映着月亮。顾青山拄着拐杖坐到他身边，两个老人中间隔着一碗水，就坐在月光底下。
张天师。
顾老。
我有一个孙子，叫顾山。
我知道，雷里看见过。他将来会走很远的路。
有多远？
从山脚走到山顶，再从山顶走到冰穹。张震玉看着碗里的月亮。水面纹丝不动，但倒影里的月亮在微微抖动，那是从他的指尖无意散逸的微观电弧，震动了水面的分子。他会敲一口钟。
什么钟？
他不答，换了个问题：你们种过这么多次仙，有哪个是不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