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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道德经》第五章
「雷震百里，惊远而惧迩也。」——《周易》·说卦传·孔颖达疏
2022年秋天，中原。
种仙行动迎来了他们的最大规模干预工程，代号「四象」。四象是殷阔生前留下的殷氏七十张地脉图在二十年时间里被逐步转化为实施方案的结晶。七十张图，画的是九州大地主要的地脉走向，从秦岭东西分水脉到南岭南北断脉，从太行西缘，到武夷东缘，全国四十七个地气主节点的分布和相互作用。殷阔把这些节点画成了一张多层次的立体网络，他有生之年没有看到这张网被实现，但他把网画下来了。
四象法阵的本质，就是在全国同时激活这张网的七十七个主节点，让地气在节点之间形成自循环。循环一旦稳定，种仙行动就不需要再一个一个去寻找异人、一个一个去修建生祠了，法阵自己会识别地气流动中的薄弱线索，自己调节。
工程在殷阔的手稿基础上，融合了武当山的天罡阵法和龙虎山的雷坛阵法，由殷雪霏（殷阔的女儿）带领的地脉团队耗时七年完成了详细施工方案，在山上山下、城里城外、河岸田间，布下了数百个阵盘，每个阵盘直径约三米，是一圈用特制青铜管深埋在地下的环形导体，导体中填充了一种殷氏家族传统配方，合成了一种能回响地气的特殊金属粉末，这种粉末在导体内流动，对地底的气脉产生了一种类似血压计的作用，，气脉一震，粉末被带动，阵盘上位感应器接收震动，整个系统实时刷新，调度反应。
阵眼选在了中原山脉，至于为何是这里，殷阔的笔记里没有解释，只在图边用小字写了一句：此处，山有多长，龙有多深。
阵盘激活的第七分钟。灾难发生了。
阵眼启动时的初始频率没有意外，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地气的反弹、脉冲，都已预设，可当震动传递到第三层，大约地下三百米，整个中原山脉发出了一声巨响。不是任何人类熟悉的爆鸣，而是。一种大规模的低频共振，震动的主体不是山筋，而是地体，山中深处。四象法阵的大功率，在偶然中，耦合到了山脉最深层一条被黄土压住，从未被扰动过的古地震波路，那条路直通山下，一座古战场。
两三千年了。周代某次大规模内部战役，具体是谁打谁，考古学家已经无法再找到直接文字记录，但从战车坑里出土的兵器，可以确认这是一场主力决战级别的会战，十几万士兵，在山底平原上互相屠杀，血流干了，人消化在土壤里，他们的残存精神，也被黄土结结实实地压住了，一压就是两三千年。这部分死难者的精神残余，不属于佛教所说的，它们是。一种连自我都没有的纯情绪碎片。你在战场上被劈一刀，极度的痛苦，那一瞬间的痛苦，脱离你的意识，凝成了单独的一片，掉在地上，被土里的铁氧化物吸附，然后在那里稳定，永远地，停留在痛苦中。
四象法阵的波动，精准地，巧合地，误中地脉，把它唤醒了。
阵势启动第十七分钟。中原大地，被残影淹没。
那些残影是古战场里的外化，成千上万的模糊形体，穿着皮甲、手持长戈，骑马，步行，混杂在一起，滚滚涌出，在平原上反复重演着他们死前的最后一刻。山下三十七个村子全部被波及。村民们在自己家里的厨房里，看到周代的沙场。无边的意识置换，他的现实被临时覆盖，他的感官被战场的惨象填充，他的大脑无法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拿起菜刀，在视野里劈的是邻居，心里想，他把刀又放下来，可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支配，他又举起来，反复几秒后忽然看到身边的妻子，脑子一响，什么都看不清了。
六个村子整体被置换进了最深级的念，村民的视觉，听觉，触觉，全部被战场覆盖，他们冲出门想往外跑，门外却是另一种地质，一种由集体记忆构成的扭曲地貌，士兵在泥水里爬，死马浮在空眼，骨头从土里往上翻，村民在厨房地下发现有人朝自己爬过来，一路爬，一路从身上散落甲片，他们尖叫着跑回屋，身后，他们村子着火了。
指挥室。
降频！降频！
降不下去！关不了，强关会导致全国地脉反震，七个省的气场会乱，
最低频率，引不动，古战场的共振在自主拔高，它在吃法阵的能量，
屏幕上，警告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