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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叶麓川跟着老猴子从坠星荒原一路北上,穿过荒原与极北之地的交界地带,朝着那片冰天雪地行进。
老猴子没说要去做什么,叶麓川也没问。他本来是想问的,头几天上路的时候,他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老猴子做事向来神神秘秘,问了也未必会说,说不定还要被他拿话来噎一顿。再说了,老猴子发过心魔誓,不至于坑他。既然他不说,那叶麓川也就不操这个心了,索性把这一路当成一趟游历。
既然是游历,那总得找点乐子。叶麓川是水火双系的羽族,这极北之地漫天冰雪,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处天然的修炼宝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系灵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清凉的气息在经脉中流淌。他隐隐觉得,如果能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他的水系灵力说不定能再上一个台阶。这么一想,他对这趟行程反倒多了几分期待。
而这种期待,在他真正踏入极北之地的那一刻,变得更加真切了。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山连绵起伏,冰川在阳光下折射出淡蓝色的光泽。风吹过冰原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大地在低吟。叶麓川一边飞一边四处张望,心想这地方虽然冷了点,但景致倒是壮阔。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气温越来越低。那股寒意不再是单纯的低温柔,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往他的经脉里钻。他这才意识到,极北之地的水系灵力虽然充沛,却也带着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如果不能将其驯服,反而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老猴子。那老家伙依然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破烂的衣袍在寒风中飘荡,脚踩在积雪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像是踩在一层无形的垫子上。他既不加速也不减速,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还掏出酒葫芦灌上一口,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惬意得很。
叶麓川咬了咬牙,开始尝试引导那股侵入体内的寒气,将其纳入自己的灵力循环之中。起初并不顺利,那股寒气桀骜不驯,像一头野马在他的经脉中乱窜。但他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将其驯服,融入自己的水系灵力之中。渐渐地,他发现那股寒意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反而成了一种助力,让他的灵力运转更加顺畅。
然而身体的适应是一回事,极北之地严酷的环境却是另一回事。风依然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丝毫没有因为他学会了驯服寒气就变得温柔半分。极北之地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叶麓川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蓬松的羽毛里,只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打量着四周。天地之间只剩两种颜色:白色的雪和灰色的天,交界处模糊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地平线,哪里是云端。雪花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飞舞,又像是一层又一层的纱帘在眼前晃动。
叶麓川脑子内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那是他前世生活过的一座南方小城。冬天的雪总是来得突然,有时候早上起来,外面已经白了一片。孩子们兴奋得嗷嗷叫,裹上厚厚的棉袄就往外面冲,手套也不戴,直接在雪地里疯跑,抓起雪团互相砸。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干干净净,屋顶是白的,树枝是白的,连空气都变得清澈透亮,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洗过了一遍。那时候他觉得,雪是这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
但极北之地的雪,跟他印象中的雪截然不同。这里的雪不是从天上飘下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风裹着雪粒,横着飞,斜着撞,有时候甚至从地面往上卷,像是大地也在吐纳着白色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凛冽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冰冷,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往毛孔里扎。同样是白茫茫的一片,却没有半分纯净之感,反而透着一股肃杀暴虐之气,仿佛这片冰天雪地中蛰伏着什么凶兽,随时会从白色深处扑出来。与他记忆中那片干净柔软的雪,完全是两个世界。
不过走了几天之后,叶麓川渐渐适应了这股寒气。他发现只要不去刻意抗拒,而是任由它在经脉中穿行,与自身的水系灵力融为一体,那股刺骨的冷意反而变得柔和了许多。到后来,他甚至不再需要刻意引导,极北之地的冰寒水灵力便自然地在他体内流转,与他的灵力和谐共存,仿佛他本就是这片冰天雪地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种顺畅的修炼状态中时,另一个问题悄然浮现了:火系灵力在沉寂。在这种冰天雪地里,火系灵力天然受到压制,运转起来比平时滞涩许多。他试着催动了一下体内的火系灵力,那股暖意刚一冒头,就被周围的寒气压了下去。叶麓川皱了皱眉,他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分布。水系灵力像一条欢快的溪流,在经脉中畅通无阻;而火系灵力则像一团被压实的炭火,缩在丹田深处,暗淡无光。两者的比例已经从之前的五比五,变成了大约六比四,而且这个差距还在随着他对寒气的吸收而不断扩大。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的水火双系灵力好不容易才融合成紫色,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如果因为贪图极北之地的便利而一味强化水系灵力,导致火系灵力被彻底压制,那这个平衡就会被打破。轻则灵力紊乱,修为倒退;重则水火相冲,经脉尽断,到时候连哭都来不及。
叶麓川当即运转起两仪玄鉴的功法,体内灵力由阴转阳,丹田中那颗紫色的金丹缓缓旋转起来。水灵力在金丹中流转一周,被功法牵引着,一点一点地转换为火灵力。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周围的寒气不断压迫着他的经脉,试图将那股刚诞生的暖意扑灭。但两仪玄鉴的妙处就在于阴阳互济,水火相生,水越盛,火越旺。他将外界源源不断的水灵力吸入体内,经由功法转换,化作火灵力的燃料。水灵力越充沛,转换出的火灵力就越旺盛,两者非但不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此消彼长、互相滋生的良性循环。
渐渐地,丹田深处那团暗淡的火焰重新亮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摇曳的火苗,而是一团稳定燃烧的火焰,虽然比不上在温暖地带的炽烈,但至少与体内的水灵力形成了新的平衡。
叶麓川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心想这两仪玄鉴果然是好东西。水火双系灵根最大的隐患是失衡,但最大的优势也在于此:只要功法得当,水火非但不相克,反而能互相成就。
前面的老猴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什么都没说,又转过身去继续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