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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麓川与无霜各自整理着脑中那些来自王赫与梁孟平的零散记忆片段,两相对照,万灵山庄那庞大而复杂的结构,才如同褪去迷雾的拼图,渐渐显露出其真实而森严的轮廓。
万灵山庄明暗分明,地上与地下,俨然是两个世界。
地上部分是维持宗门运转与对外体面的区域。这里布局清晰,有外门弟子活动与处理杂务的迎客区和庶务区,有灵气更浓的专供内门弟子与执事居住修炼的内山,还有那片寻常弟子严禁靠近的西院独立院落。
西院附近被称为西风坳的地方,曾发生过弟子失踪的怪事,而山庄最北边,则是连名字都透着不祥的化血池禁区,那里常年有怪声隐隐传出,是门内明令弟子不得踏足的绝地。
地上也设有圈养司与驯兽司,西院的驯兽司便是其中之一,它们负责处理那些山庄自行培育或是从明面渠道获取的灵兽灵禽,驯化后供弟子签订契约或对外出售,算是宗门摆在明面上的正经产业。
地下部分,才是山庄最核心也最黑暗的所在。那里同样设有圈养与驯化的机构,但处理的却是通过隐秘乃至血腥手段获取的特殊货品。王赫记忆中的地下世界,昏暗、压抑,充斥着他每日打扫兽栏、分发饲料时闻惯的血腥与兽类躁动气息。他这个打杂的下等弟子,隐约知道这些灵兽最终会往北边送,但具体作何用途,他不敢问,也无人告知。他只知道规矩,知道有些地方不能靠近,有些事不能打听。
而像梁孟平这种投靠了谢长老的小头目,则隐隐约约知道部分真相。从他的记忆来看,地下系统独立且保密等级极高,有专用的通道和传送阵直通化血池深处,由山庄长老轮值镇守。梁孟平这种等级的弟子清楚这里灵兽来源不干净,而且有些是送往化血池,但对化血池具体情形与最终目的则知之不详。
这种严密的信息壁垒构成了万灵山庄运转的基础。地上绝大多数普通弟子,对地下的真实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只当是处理危险凶兽的禁区。地下底层的下等弟子如王赫,麻木地执行着指令。而像梁孟平这样的中层,则被裹挟在这黑暗的流程里,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正是这种层级分明的信息壁垒,使得化血池的秘密被层层包裹,难以触及。
“我们的目标是北边的化血池。”叶麓川用神识说道,语气变得严肃。他深知要突破这层层阻碍的难度。“但以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和现有的身份,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区域。化血池由谢长老亲自掌管,寻常弟子严禁靠近,外围必定有阵法防护和守卫巡视,硬闯毫无胜算,只会打草惊蛇。”
无霜微微点头,接过话头说道:“从梁孟平那些零碎的记忆来看,近期送往化血池的祭品数量明显增加了。以往每月也就两三批,最近却几乎每隔四五天就有一次。圈养司那边压力很大,因为合格的祭品需要一定的修为和灵性,抓捕很耗费时间和精力。”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仔细回想那些散乱的记忆片段。“至于运送祭品的差事,原本主要是由圈养司和驯兽司这边负责押送到化血池,但最近运送得太频繁,圈养司那边管这事的弟子似乎也忙不过来,曾有执事私下抱怨过人手不够。”
无霜的眼神转冷,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漠然。“再说梁孟平这次闯的祸。鞭打银背魈导致兽群失控,在谁看来都是铁板钉钉的过错,受罚是逃不掉的。关键在于谁来承担主要责任。”
她冷静地分析道:“如果梁孟平当时就死了,孙禄作为他的直属上司,肯定逃不掉御下不严和管理失当的主要罪责。可现在梁孟平活了下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梁孟平就是那个直接闯祸的祸首,主要责任自然得由我来扛。孙禄最多落个失察或者管束不力的次要责任,罚点俸禄并挨顿训斥也就过去了。以他的为人,肯定会想尽办法把罪责全都推到我头上,好保全他自己。”
“所以,”无霜总结道,“现在只是具体会如何处置,是罚俸、禁闭,还是……”
“还是贬职?”叶麓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未尽之言。
“很有可能。”无霜肯定了他的猜测,眼神微冷,“按照以往的规矩和孙禄的做派,由我负全责是最省事的办法。贬斥的调令,估计就这一两日便会下来。只是会贬去哪里……”她微微摇头,属于梁孟平记忆的那部分并无明确预兆,“只能静观其变,随机应变了。”
叶麓川沉吟道:“若真被贬职到圈养司那边,没准能接触到押送流程的职位……”
“就有机会靠近化血池,甚至进入其外围。”无霜接口,声音低沉下去,“但这只是第一步。化血池内部必然守卫森严,且有阵法防护。如何在不惊动谢长老的情况下,找到并取得玄血晶魄,还是未知。四听前辈只说此物在化血池中,需我这个净魂之体方能取拿,但具体在池中何处、有何机关、如何取用,一概未提。”
叶麓川沉吟道:“老猴子行事看似跳脱,实则步步算计。他既将我们送到此时此地,必定有所安排。或许契机就在这押送途中,或是化血池内部。我们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设法拿到押送差事,进入化血池范围,再见机行事。”
“当务之急,我这边是处理好王赫的赌债,避免节外生枝。同时,你要尽快熟悉梁孟平的人际关系和日常行为,尤其是他受伤降职后,心态和行事可能的变化。”叶麓川叮嘱道,“降职后,他身边那些趋炎附势的跟班,恐怕会作鸟兽散。这或许反而是好事,能减少你被熟悉之人看出破绽的风险。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低调观察,收集更多关于化血池和近期押送任务的信息。”
无霜点头:“我明白。梁孟平记忆零碎,我会小心弥补。至于那些跟班……”她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树倒猢狲散,人之常情。散了更好,清静。”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如何应对可能的探视,如何从其他弟子口中套取信息以及万一遇到谢长老或其亲信该如何应对。叶麓川凭借丰富的冒险经验和谨慎心性,将能想到的漏洞一一指出,无霜则结合梁孟平的身份记忆加以补充或调整。
约莫一炷香后,叶麓川脸上重新堆起王麻子那带着点谄媚和畏缩的笑容,对着无霜躬身道:“梁师兄,您好好休息,师弟我就不打扰您养伤了。您吩咐的事儿,我一定办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可能守在门外的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