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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了？神魂之伤…”声音顿了顿，似在沉吟，又似在确认什么，“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空口许诺，如何取信？”
无霜的心沉了下去，指尖冰凉。果然，还是不行么……
“丹药可以给你。”声音话锋一转，让她猛地抬起了因虚弱而低垂的头，尽管不知该看向何处。
枝头的乌鸦，似乎也微微转动了一下脖颈。
“我不需要你发什么心魔誓。”那声音淡淡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漠然的意味，“他日，若你修为尽复，还念着今日之言……”声音停了停，无形的压力随着这停顿弥漫开来，比之前更重，仿佛在强调这两个条件的苛刻与必要。“……可来流云坊市。”
流云坊市？无霜脑中掠过这个地名，一片模糊，但似乎…有点极其遥远的、嘈杂的印象碎片闪过，是个修士聚集、交换物资之地？她用力记住这个名字。
“记住，”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清晰的、如同实质般的警告，如同冰锥直接钉入她的识海，让她神魂都为之一颤，“我们约定之事，你若对任何人无论亲疏敌友提起，或试图追查我的存在……”
冰冷的杀意，哪怕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和传音，依旧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汗毛倒竖。这不是玩笑。“……你我之间，便只剩仇怨。”
无霜用力地、近乎艰难地点头，嘶哑的声音带着决绝：“我…明白。今日之事，我绝…不泄露分毫。”
“嗯。”那声音似乎对她的表态满意了，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稍退，但那份疏离与莫测依旧存在，“若你当真有心履约，便在坊市‘百炼阁’对面的布告栏，最右下角，用最普通的炭笔，轻轻画一个‘圈’，圈内点一点。每月初一，我会去看一次。”
布告栏…百炼阁…最右下角…画圈…点一点…每月初一。无霜在心中反复默念这古怪、具体又带着某种隐秘仪式感的约定，努力将其刻入此刻并不稳定的记忆里。
“届时，”那声音最后说道，平淡的语调中透出一丝莫测高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我自会寻你。”
话音刚落，枝头那一直静立如雕塑的纯黑乌鸦动了。它俯冲而下，利爪松开，一个朴素的白玉小瓶“嗒”一声，轻轻落在无霜面前的泥地上。瓶身温润，触手微凉。
随即，乌鸦毫不停留，甚至未曾多看无霜一眼，双翅急振，化作一道迅捷的黑线，逆着林间透下的稀疏天光，眨眼间便没入重重树冠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声啼叫都未曾留下。
溪谷，彻底安静下来。这次，连那代表“注视”的黑色身影也消失了。只剩下无霜粗重的喘息，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以及掌心那瓶微凉的丹药。
无霜强忍着阵阵晕眩和体内肆虐的阴寒毒气，迅速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纯净的药气逸散出来，她倒出一颗丹药在手心。丹药约龙眼核大小，色泽是温润的乳白，触手细腻微温，品质不错。
她没有立刻吞服，而是先将其凑到鼻下深深一嗅，是化解阴毒、温养经脉的对症丹药。她又用指尖小心碾下些许丹粉，观察色泽，甚至伸出舌尖极其谨慎地舔舐了那一点粉末。微苦，回甘，药力精纯温和，在舌间化开一丝清凉之意，直冲灵台，让她混沌的识海都为之一清。无毒，且品质上佳。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无霜不再犹豫，仰头将丹药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却绵长不绝的暖流，缓缓散入她近乎枯竭的受损经脉，以及被“阴癸藤毒”侵蚀的脏腑。
那阴寒滞涩的毒性，在这股温和而坚定的药力冲刷下，开始缓缓消融。胸口的憋闷刺痛减轻了，脑海中的抽痛也缓和下来，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那股将她不断拖向黑暗深渊的虚弱和冰冷，终于被遏制住了。
她不敢松懈，立刻盘膝坐下，背靠巨石，运转起炼体功法，引导着药力，加速对抗毒性，修复暗伤。大约过了一刻钟，无霜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血丝和浑浊褪去不少，脸色已不再是死灰，唇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恢复了些许气力，至少行动无碍了。
无霜站起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三具尸体。走向溪水，快速而用力地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血污泥垢，冰冷的溪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精神更振。
然后，她回到尸体旁，毫不犹豫地开始搜刮。法器、衣物、靴子……动作熟练、冷静、高效。然后，她指尖凝聚出几点极其微弱、摇摇欲坠的火星，落在尸体与血迹上，很快将其烧成几堆焦炭，再用溪水冲散。
处理完现场，她换上了一套从尸体上扒下的、相对干净的深色男子劲装，虽然宽大不合身，但足以蔽体。她将叶麓川给的玉瓶以及自己那对乌沉指虎，仔细收好。
最后，她站在溪边，洗净脸上污迹，露出一张即使染着风霜与疲惫、依旧难掩清丽英气的面孔。她抬头，望向叶麓川消失的那片茂密林冠，眼神复杂。
那里只有风吹叶动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