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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背靠冰冷巨石,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和毒气侵蚀的阴冷。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上方幽暗的林影和嶙峋的峭壁,嘶哑的声音从干裂的唇间挤出:“多…谢道友…相救。”声音在空旷的溪谷回荡,更显寂寥。她在等待,也在评估。评估这隐匿的“道友”是正是邪,是路过,还是别有所图。
片刻沉寂。随即,一个平静、清亮,听不出具体年龄,也辨不明方向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路见不平。你的毒,需尽快处理。”
声音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她强忍着虚弱放出神识,仔细扫过身周每一寸空间,却连一丝属于“外人”的灵力或神识波动都捕捉不到。
感应不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修为远超于她,要么身负顶尖的隐匿之能。
无论哪一种,现在的她都惹不起。她抿紧苍白的唇,没有接话,只是将横在胸前的指虎握得更紧,目光更加警惕地逡巡,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却一无所获。
“我会派灵宠收取战利品,”那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道友不介意吧?”
话音刚落。“呀——”一声并不嘹亮、甚至有些嘶哑的鸦啼,自一株古木最茂密的树冠中传出。枝叶扰动,一道纯黑的影子如利箭般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落在那使刀散修的尸体旁。那是一只通体纯黑、羽翼光泽暗淡、唯独一双眼睛幽深得仿佛能吸进光线的乌鸦。
它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珠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似乎极快地扫过无霜的方向,然后利喙闪电般一啄,精准地扯下尸身腰间的储物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接着,它扑棱棱飞向另外两具尸体,如法炮制。整个过程沉默、高效,带着一种非生灵般的冰冷精准,与这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三个储物袋被它收入脚上的储物环后,乌鸦便飞到高处一根横生的枯枝上,用喙细致地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翅羽,便静静地立在那里,宛如一尊黑色的石雕,只有那双幽深的眼睛,偶尔转动,俯瞰下方。
无霜心中凛然。这乌鸦绝非凡鸟,定是灵宠无疑,而且训练有素。能拥有并驱使这等灵宠的,其主人修为见识必定不凡。她嘶声道,这次是对着那乌鸦,也或许是对着那不知在何处的“主人”:“战利品…理应归道友。”
乌鸦立在枝头,毫无反应。场中重归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乌鸦的注视,比纯粹的寂静更让人心悸。毒性伴随着力竭,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无霜眼前开始发黑。她知道,再不处理,别说恢复,恐怕连走出这片山谷都难。
她挣扎着,再次对着虚空——或许也是对着那只代表“道友”存在的乌鸦——嘶哑开口,这次带上了清晰的恳求:“道友…可否…售我一瓶…最普通的…疗伤丹药?我…我愿以物相易,或…他日厚报!”
短暂的沉默后,那平静的传音再次在无霜脑海响起,直接回应了她的求药之言:“你拿什么换?”
无霜低头,看着自己破烂染血的黑色劲装,除了那对不离身的乌沉指虎,当真身无长物。储物袋?她隐约记得自己有,贴身藏着,但里面东西…她下意识觉得绝不能轻易示人。
“我…身无长物。”她艰难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肺腑因毒气而灼痛,“若道友信我…待我伤势恢复,定为道友…做一件不违背我个人原则之事,以报今日赠药、救命之恩!”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原则,是她此刻空茫意识中,唯一能抓住的、来自本心的锚点。
“哦?”那声音似乎起了点兴趣,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依旧平淡无波,“为我做一件事?你姓甚名谁?他日,我如何寻你履约?”
这个问题像一根烧红的探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无霜混沌的脑海。
名字?我是谁?一阵尖锐的、空茫的刺痛猛然袭来。她抬手按住额角,那里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搅动,想要刺破什么屏障,却什么都抓不住。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和空白深处隐约翻腾的血色与灼热记忆碎片,模糊不清。
“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更低,更涩,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茫然和痛苦,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之前…受伤极重,神魂…似有损伤。我不知…自己是谁。”
她顿了顿,手不自觉地、极其隐蔽地抚上腰间一个隐秘的内袋凸起——那里,贴身藏着她醒来后发现的、属于自己的唯一储物袋。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防御姿态,连她自己都未深思。里面有东西,很重要,沉甸甸的,但具体是什么,又为何重要,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和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感觉。不能让人知道。绝不能。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压过了对丹药的渴望。
“我…只有这个。”她最终没有提及储物袋分毫,只是空洞地重复,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一个承诺。”
沉默再次降临。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长。溪水潺潺,风吹过林梢,乌鸦在枝头轻轻挪动了一下爪子。无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神识正落在自己身上,冰冷、审慎、极具穿透力,仿佛在评估一件残破古器的真实价值与潜在风险,每一寸肌肤都在那目光下微微发紧。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被痛楚和虚弱拖向深渊时,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比之前更缓了一些,但依旧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