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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上任半个月，作坊和门店的面貌焕然一新。
但林桂香心里清楚，表面的改变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管的，是人。
这天一大早，周明远就敲开了林桂香的办公室门，手里拿着一摞账本，脸色不对。
“林老板，有个事得跟你说。”
林桂香放下茶杯：“啥事？”
“我查了上个月的账，发现一笔对不上。”
“哪笔？”
“省城总店那边，上个月进了三千斤面粉，但实际产出只有两千八百斤饼子。按咱的配方比例，三千斤面粉至少能做出三千二百斤饼子。中间的差额去哪了？”
林桂香眉头一皱：“会不会是损耗？”
“正常的损耗我算进去了。”周明远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就算加上百分之三的正常损耗，也该产出三千一百斤左右。少了三百斤，不正常。”
三百斤饼子，按市场价算，差不多一百五十块钱。
八零年代初，这不是小数目。
林桂香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动了手脚？”
“我不敢确定，但这个窟窿必须查清楚。”周明远说，“今天少三百斤，明天就可能少五百斤。时间长了，生意就被掏空了。”
林桂香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来查，需要啥支持，直接说。”
“我需要查省城总店的所有进出库记录，还要跟几个工人单独谈话。”
“行，我给省城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配合你。”
周明远当天就买了回省城的火车票。
林桂香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没想过会有这种事。生意做大了，人多了，难免有人动歪心思。但她没想到，这事来得这么快。
更让她难受的是，如果省城总店真有人手脚不干净，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她认识的，甚至信任的。
三天后，周明远从省城回来了。
他一进门，林桂香就看他的脸色——不太好。
“查清楚了？”
周明远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记录：“查清楚了。问题出在仓库管理员身上。”
“仓库管理员？”林桂香一愣，“是谁？”
“叫王老三，是王老实的堂弟。”
林桂香心里一沉。
王老三，她记得这个人。当初作坊刚开起来的时候，王老实说想让堂弟来帮忙，她觉得都是自家人，信得过，就答应了。王老三在作坊里干了一年多，一直负责原料入库和成品出库的登记工作，从来没出过啥差错。
“他干了啥？”
“他每个月都会私扣一批面粉，大概两百斤左右，然后让相熟的工人多加水，把饼子的重量凑上去。”周明远说，“这样面粉少了，但产出的饼子数量不变，账面看不出问题。但饼子的质量下降了，水分多了，口感不如以前。”
林桂香听完，气得手都在抖。
她气的不是王老三偷东西，而是他毁了产品的质量。
“他私扣的面粉弄哪儿去了？”
“卖给了城外的一家小作坊。”周明远说，“那家作坊做的饼子质量差，卖不上价，就用低价面粉掺着卖。王老三一斤面粉卖给他们八分钱，比市场价便宜两分。”
林桂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别人参与吗？”
“负责和面的两个工人，每人每个月多拿五块钱的好处费。”周明远说，“其他人不知情。”
“那两个工人是谁？”
“一个叫刘大柱，一个叫孙小军。”
林桂香睁开眼睛，眼神冰冷：“都开了。”
“林老板，你想好了？”周明远说，“王老三是你家亲戚，你要是开了他，王老实那边……”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开。”林桂香打断他，“我不管他是谁家的亲戚，动了我的生意，就得滚蛋。质量是咱的命根子，谁敢动质量，就是砸我的饭碗。”
周明远看着她，眼里露出一丝赞赏：“行，那我回去就办。”
“等等。”林桂香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回去。这事我得亲自处理。”
当天下午，林桂香和周明远就坐上了回省城的火车。
一路上，林桂香一句话没说，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周明远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也没打扰她。
到了省城，已经是晚上了。林桂香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作坊。
作坊里还在加班生产。工人们看到林桂香突然出现，都有些意外。
“林老板，你咋回来了？”
“回来处理点事。”林桂香扫了一圈，“王老三呢？”
“在仓库那边盘点。”
林桂香大步走向仓库。周明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账本。
王老三正在仓库里清点面粉袋数，看到林桂香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嫂子，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林桂香没接他的话，直接问：“王老三，上个月的面粉，你私扣了多少？”
王老三的脸色瞬间变了：“嫂子，你这话是啥意思？我咋听不懂呢？”
“听不懂？”林桂香看向周明远。周明远翻开账本，念道：“上月一号，入库面粉一千斤，出库记录写的是九百五十斤，实际用于生产的只有八百斤。上月八号，入库面粉八百斤，出库记录七百五十斤，实际用于生产的只有六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