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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合同那天，张德厚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但他没办法。银行催贷的电话一天打三遍，工人的工资也拖欠了两个月，再不想办法弄钱，他连店门都出不去了。
林桂香带着王建军一起去签的字。
八万块，一次性付清。林桂香把这两年攒下的积蓄全部掏了出来，还找陈国栋帮忙担保，从信用社贷了两万块。
签字的时候，张德厚的手都在抖。
“林桂香，你别得意。”他咬着牙说，“你以为买了我的店就能发财？做梦！省城的生意没那么好做！”
林桂香笑了笑：“好不好做，我自己心里有数。张老板，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还银行的债吧。”
张德厚气得脸都绿了，但又说不出话来。
签完合同，林桂香带着王建军去接收店铺和工厂。
张记糕点的总店位于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中山路上。上下两层，一楼是店面，二楼是仓库和办公室。店面宽敞明亮，装修虽然旧了点，但底子很好，稍微翻新一下就能用。
食品加工厂在城郊，占地三亩，有两间生产车间、一间原料库和一间成品库。设备虽然不算新，但保养得不错，日产能在两千斤以上。
王建军看完之后，激动得脸都红了：“娘，这也太大了！咱用得完吗？”
“用得完。”林桂香说，“不光用得完，以后还得扩建。”
她心里已经有了规划。张记糕点的总店位置好，适合做旗舰店。她打算把这里改造成王家粗粮坊的品牌形象店，主打高端产品和礼品装。原来的三家店继续保持平价路线，覆盖普通消费者。
至于工厂，她打算把省城和清城市的所有生产都集中到这里，统一原料采购、统一生产工艺、统一品质管控。这样一来，不仅能降低成本，还能保证各店的产品口感一致。
接收店铺的第一天，林桂香就遇到了一个难题——张记糕点原来的员工怎么办？
张德厚走的时候，留下了二十多个工人。这些人有的是做了十几年的老师傅，有的是刚招进来的学徒。他们对张德厚没什么感情，但对这份工作很看重。
林桂香把所有员工召集到一起开会。
“各位，我叫林桂香，是王家粗粮坊的老板。从今天开始，这家店和这个工厂，归我管。”
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新老板是什么脾气。
林桂香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在这里干了很多年，手艺好，对这家店有感情。我也知道你们担心换了老板之后，会不会被辞退、会不会降工资。”
她顿了顿，扫视了一圈：“我今天给大家交个底——愿意留下来的，我欢迎。工资不变，福利不变。干得好的，年底还有奖金。不愿意留下来的，我也不勉强，多发一个月工资作为补偿。”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敢相信。
一个老师傅站出来问：“林老板，你说的是真的？”
“我林桂香说话算话。”
“那我留下来！”老师傅第一个表态。
“我也留下来！”
“我也留！”
眼看二十多个工人都要留下，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却站了起来：“我不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这人叫刘大柱，是工厂的车间主任，在张记干了十二年。他冷冷地看着林桂香：“林老板，我跟张老板干了十二年，你一句话就想让我跟着你干？凭什么？”
林桂香不慌不忙：“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刘大柱哼了一声：“我条件不高——工资翻倍，给我配个副手，生产上的事我说了算。你答应，我就留。你不答应，我带着几个兄弟走人，另起炉灶。”
工人们都愣住了。刘大柱这是明摆着要挟新老板。
苏巧云气得脸都白了，刚要开口，林桂香抬手拦住了她。
“刘主任，你的条件我答应一半。”林桂香说，“工资可以涨，但翻倍不行，涨三成。副手可以配，但生产上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得按我的标准来。”
刘大柱脸色一变：“那我不干。”
“不干也行。”林桂香笑了笑，“你带着你的兄弟走，我不拦着。但丑话说在前头——省城的糕点厂就这几家，你出去能找到比这儿更好的饭碗，我林桂香跟你姓。”
刘大柱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桂香说的没错。省城的糕点厂就那么几家，张记倒了之后，能一口气收下十几个人的厂子，只有王家粗粮坊一家。他要是真走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僵持了半天，刘大柱终于软了下来：“行，涨三成就三成。但我有个要求——你得让我服气。”
“怎么服气？”
“让我尝尝你家的饼子。”刘大柱说，“你要是做得比我好，我心服口服。要是做得还不如张记，那你这厂子早晚也得倒。”
林桂香笑了，让苏巧云拿了一盘粗粮桃酥和红枣核桃糕过来。
刘大柱拿起一块粗粮桃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表情变了。他又拿起一块红枣核桃糕，尝了尝，沉默了好一会儿。
“怎么样？”林桂香问。
刘大柱放下糕点，叹了口气：“我服了。你家的饼子，确实比张记的好吃。”
“那你还走不走？”
“不走了。”刘大柱说，“跟着有本事的人干，不丢人。”
工人们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