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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林桂香住食品厂简陋但干净招待所。她没闲着，白天在市里转悠，看别人商店卖什么点心，价格怎么样，包装什么样。也去看市里热闹街道，心里盘算，如果合作不成，自家来市里开店，该选哪儿。
她发现，市里点心花样确实比县城多，包装也好看，但价格也贵。她尝了几种，有的太甜腻，有的香精味重。她对自己粗粮饼更有信心了——用料实在，口感质朴，价格实惠，肯定有市场。
第三天下午，陈国栋派人来招待所请她。
再进副厂长办公室，林桂香心里有点打鼓，但脸上依旧平静。
“林老板，坐。”陈国栋这次表情严肃些，“你提的条件，我跟厂里主要领导，还有负责生产、销售的几个科长都开会讨论了。”
林桂香坐下，静静听。
“阶梯式提成，我们原则上同意。具体比例，还需详细测算，但大方向可定。五年合作期限，也可谈。”陈国栋缓缓说，“但是，在包装上印‘王家粗粮坊’或你名字，这个……厂里领导有不同意见。”
林桂香心微微一沉。
“有领导认为，我们是国营厂，产品代表厂里形象和质量。印个人或私人店铺名字，不合规矩，也易让消费者混淆。”陈国栋看林桂香，“不过，我们也考虑到你这配方独特性和你诚意。所以，厂里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您说。”林桂香打起精神。
“我们可以不直接印店铺名或你名字。但是，我们可以在产品介绍里，或包装某个不显眼位置，印一行小字：‘本产品采用传统工艺，特聘老师傅林桂香监制’。你看，这样行不行？”
“特聘老师傅林桂香监制……”林桂香心里默念几遍。虽不能直接冠名，但有“老师傅林桂香监制”这几个字，也算承认她和产品联系。在这年代，能被国营大厂“特聘”为“老师傅”，本身就是认可和荣誉，说出去也有面子。
这或许是目前能争取到最好结果了。
“行！”林桂香不再犹豫，干脆点头，“就按厂里这方案来。谢谢陈厂长，谢谢厂领导。”
“好！”陈国栋脸上也露出笑容，“那具体协议条款，我让厂办起草，细节再敲定。技术转让费三百元，签了协议就支付。提成具体阶梯比例，等财务那边算好，咱们再定。林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桂香伸出手，和陈国栋握了握。这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却坚定有力。
从食品厂出来，林桂香看手里那张盖红章的初步意向书，长长舒口气。虽过程有波折，条件有让步，但最终，她守住了最根本东西——长期利益关联，以及对自己手艺署名权（哪怕是变相）。
她没选看似简单轻松的一次性买断，而选了一条更艰难、但也可能更长远的路。这意味着，未来几年，她收入将与食品厂销售业绩紧密相连，她必须持续关注、甚至参与到这产品命运中去。
但这正是她要的。她要的，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快钱，而是细水长流营生，是真正把“林桂香”和“王家粗粮坊”名头打出去的机会。
拒绝了垄断式买断，选择了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合作。这看似冒险，实则，才是良性竞争，才是长久之道。
她抬头看市里比县城更高更蓝的天，心里充满对未来期待和干劲。市里这一关，她算初步闯过来了。接下来，就是回家，一边稳住自家店根本，一边等食品厂具体协议，同时，也要开始琢磨，怎么借这次合作，让自家生意，更上一层楼。
回去路上，她特意去市里最大百货商店转一圈，给王老实买双结实耐磨胶底鞋，给苏巧云扯块时兴碎花布，给大丫二丫称点水果糖和江米条。家里日子好了，该有都要有。
等她提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又精神奕奕回县城小院时，王老实和苏巧云早等急了。
“娘！您可回来了！谈得咋样？”苏巧云接东西，急切问。
王老实也眼巴巴看。
林桂香洗把脸，坐下，先喝口水，才在家人期盼目光中，缓缓露出舒展笑容。
“谈成了。三百块技术转让费，签了协议就给。以后他们厂每卖出一包用我方子做的饼子，我都有提成拿。而且，饼子包装上，会印上‘特聘老师傅林桂香监制’字样。”
“真的？！”王老实激动得脸都红了。
“印您名字？在包装上？”苏巧云也惊喜万分。这意味着，婆婆手艺，得到了国营大厂正式承认！这是多大脸面！
“嗯。”林桂香点头，把意向书拿出来给他们看，“具体协议还得等他们起草好，我再去签。但这事，基本定了。”
“太好了！太好了！”王老实搓手，在屋里转圈，“我就说桂香你行！你真行！”
“娘，您真厉害！”苏巧云眼里满是崇拜。能跟市里大厂子谈生意，还能谈下这样条件，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先别高兴太早。”林桂香给兴奋家人泼盆冷静水，“协议没签，钱没到手，事情就还没落定。就算签了，以后是赔是赚，也得看厂子做得用不用心，卖得好不好。咱们自己店里这一摊，才是根本，千万不能松劲。”
“对，对，不能松劲！”王老实连忙说，“这几天我和巧云盯着呢，账目清楚，生意也稳当。镇上那个小伙计也来信了，说按您规矩来，生意比以前好不少。”
“那就好。”林桂香放心了。她最怕自己不在家，后院起火。
“还有，”她想起什么，叮嘱，“跟食品厂合作这事，先别到处嚷嚷。等协议签了，钱到手了，饼子真做出来了，再说。免得有人眼红，节外生枝。”
“晓得，晓得。”王老实和苏巧云都点头。树大招风道理，他们现在也懂了。
林桂香看家人脸上洋溢喜悦和对未来憧憬，心里也充满力量。市里的路，开了一个好头。家里的根基，也越来越稳。接下来，就是好好经营，稳扎稳打，等着属于他们老王家、属于“王家粗粮坊”的好日子，一步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