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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营饭店出来，林桂香脸色不太好看。
周主任确实认识胡大海。按他的说法，这人在后厨干了七八年，活儿是熟，但手脚不干净，偷拿过饭店的东西，后来被开除了。
“这人有点小聪明，就是不往正道上用。”周主任摇头，“被开除后，在街面上混了几年，倒腾过小买卖，都没成。这回开粗粮饼铺，我听说……是有人给他投了钱。”
“谁投的？”
“这就不清楚了。”周主任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好像是食品厂的什么人。林老板，您可得当心，这人路子野，啥事都干得出来。”
食品厂？
林桂香心里一沉。难道是孙厂长那边还不死心？
“多谢周主任提点。”她道了谢，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王建军已经把火车站那个铺面租下来了，一个月八十，押一付三，签了半年。房东听说他们要开饼铺，还主动给便宜了五块。
“娘，都办妥了。”王建军把合同递过来，“房东说，里头灶台、桌椅都有，收拾收拾就能用。”
林桂香看了看合同，点点头：“行，先放着。胡大海那边有消息没？”
“打听了，他也在找铺面，看中了火车站这块，可咱先租了，他没地儿了。”王建军笑道，“听说他气得跳脚，正满世界找别的铺面呢。”
“找就让他找。”林桂香说，“市里这么大，他还能找不到？关键是，咱得在他开店前，把咱家的店开起来。抢了先机，他就没戏了。”
“可咱家资金……”王建军犹豫道，“娘，租这个铺面花了三百多，加上另外两处铺面的租金、装修，还有进货的钱，咱家账上……不多了。”
林桂香心里有数。这段时间生意是红火，可开销也大。三家铺子的租金、工钱，市里新店的装修、租金，再加上日常进货，账上确实没剩多少了。
“还差多少？”
“我算了算，要保证三家铺子正常运转，市里两处新店顺利开张，至少还得这个数。”王建军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块。
林桂香沉默了一会儿，说：“钱的事，我想办法。你先去忙，把市里那两处铺面的装修盯紧，争取下个月中旬能开张。”
“哎。”
王建军走了，林桂香坐在堂屋里，盘算着怎么弄钱。
三百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是搁以前，她得愁死。可现在，她心里有了点底。
“娘，您找我？”苏巧云端着碗糖水进来。
“巧云，坐。”林桂香让她坐下，“咱家账上钱不多了，我想了个法子，你看行不行。”
“您说。”
“我想着，咱家粗粮饼，除了散卖，能不能做成礼盒装？”林桂香说，“用油纸包好，装进纸盒里，看着上档次。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拎着也体面。”
苏巧云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咱家饼好吃，当礼物送人正合适。”
“不光要好看，还得有点新花样。”林桂香继续道，“弄个‘全家福’礼盒，里头放不同口味的饼。咱家现在有原味、咸味、五香三种，一样放几个。再弄个‘福寿’礼盒，专门给老人家的，做得软和点，少放盐。”
“这主意好！”苏巧云越听越兴奋，“娘，您说，这礼盒卖多少钱合适？”
“普通散卖一毛一个，礼盒装，咱们包装、人工都得算进去。”林桂香算了算，“一盒装十二个，卖一块五。十八个的，卖两块。二十八个的，卖三块。你觉得呢？”
“差不多。”苏巧云点头，“现在供销社里那些点心礼盒，也得一两块呢。咱家饼实在，卖这个价，不贵。”
“行，那就这么定了。”林桂香拍板，“你这两天就琢磨包装，油纸、纸盒，要看着干净、体面。图案不用太花哨，就印上‘王家粗粮饼’五个字，再画个简单的饼的图样就成。”
“哎，我明天就去办。”
“还有，”林桂香又说，“咱家是不是能接点订做的活儿。比如谁家办喜事、做寿，咱家给做点喜饼、寿饼，印上字，用红纸包了，图个喜庆。”
苏巧云想了想：“这法子行是行，可咱家现在人手不够……”
“不够就招人。”林桂香说，“招两个手脚利索的媳妇，专门做礼盒和订做。工钱开高点，一个月二十五，管一顿午饭。”
“二十五？”苏巧云吓了一跳，“娘，是不是太高了？现在城里工厂的工人，也就三十来块……”
“不高。”林桂香摇头，“咱家要做大，就得舍得花钱。手艺好的师傅，值得这个价。再说了，礼盒、订做这些，都是细活，马虎不得。工钱开高点，人家干活也上心。”
苏巧云想了想，觉得在理：“行，那我去问问。前街李婶家儿媳妇手艺不错，人也老实，我明天去问问她愿不愿意来。”
“行，你看着办。”林桂香说完，又想起一事，“对了，还有件事。我打算，在咱家铺子里，弄个‘会员’。”
“会员？”苏巧云没听懂。
“就是老顾客。”林桂香解释道，“比方说，一次买十个饼，给他盖个章。集满十个章，送一个饼。或者，一次买一块钱的饼，给他记上。买满十块钱，送两块钱的饼。这样，客人就愿意常来咱家买。”
苏巧云听明白了：“这主意好！这样一来，客人就拴在咱家了。”
“就是这个理。”林桂香笑道，“做买卖，不能光想着一次赚多少，得想着怎么让客人常来。老客比新客金贵，十个新客，不如一个老客。”
苏巧云听得连连点头。
娘俩又商量了会儿细节，直到天擦黑才说完。
第二天，苏巧云就忙活开了。跑纸盒厂订盒子，跑印刷厂印图案，还要招人，忙得脚不沾地。
王建军也没闲着，市里两处铺面的装修，他一天跑三趟盯着，生怕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