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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仅有湘云带着几名小丫鬟占据上风,雪雁、紫鹃与莺儿加入后,两边你来我往互有攻防,雪球砸在厚实棉袄上发出沉闷声响,少女们的尖叫与笑闹交织在一起。
众人正玩得热闹,院门口忽然走进两道身影。
平儿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两名冻得缩起脖颈的小丫鬟。
她神色略显异样,快步走到黛玉身旁,压低嗓音低声禀报:“王妃,西府那边出了一桩麻烦事。”
黛玉手中暖炉不曾放下,率先追问:“出了何事?外祖母身子可还安好?”
语气之中不自觉带上几分紧绷担忧。
平儿连忙摆手宽慰:“并非老太太出事,是宝二爷房内闹出的事端。”
黛玉听见“宝二爷”三个字,面上神情瞬间淡去,如同冬日湖面凝结一层薄冰:“他又闹出什么乱子?”
平儿斟酌一番措辞,声音压得更低几分:“今日一早传来消息,袭人怀有身孕,新娶的宝奶奶正为此大闹一场。”
黛玉还未开口,一旁宝钗已然蹙起眉头,手中暖手筒向上提了提,双唇抿成一道直线:“这件事无疑狠狠折损夏家颜面。
新娘子方才进门,府内便冒出庶出子嗣,换作任何女子都难以容忍。”
湘云早已无心继续雪仗,随手丢掉手中雪球凑上前来,瞪大双眼追问:“袭人平日里不曾服用避子汤药吗?”
平儿轻轻点头回应:“想来是未曾按时服用,要么是刻意遗忘,要么便是心中另有盘算。”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风雪再度缓缓飘落,一片片白雪落在地面,慢慢遮盖方才众人踩踏出的脚印。
宝钗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实在是糊涂至极。
以为怀有身孕就能依靠孩子抬高自身地位?王夫人表面待人宽厚,心底衡量是非的标尺向来清晰分明。”
黛玉呼出一口白色寒气,轻声叹息:“即便孩子顺利降生,袭人往后在荣国府也难以立足。”
“能否平安生下腹中孩儿,尚且要看她自身造化。”
宝钗话音不高,每一字都格外笃定,“只怕最后落得母子双双出事的下场。”
黛玉微微一怔,不自觉握紧手中暖炉:“应当不至于这般严重吧?那腹中孩儿终究是宝玉亲生骨肉,也是王夫人的孙辈,她怎会狠心痛下杀手?”
宝钗并未直接给出答复,目光落在地面皑皑白雪之上:“动手之人未必是王夫人。
我兄长曾与我提及,夏家那位姑娘性情骄纵蛮横,一旦怒火上头,全然不顾后果。
遇上这种危及自身地位的事,她如何能够隐忍不发?”
在场几人全都沉默不语,再无人接续话语。
凛冽寒风从廊道尽头灌入,吹得廊下悬挂灯笼不停摇晃。
就在这时,一名小丫鬟快步从院外奔入,凑到平儿耳边低声传话。
平儿脸色骤然一变,转头看向宝钗开口:“姑娘方才所言应验了,袭人方才不慎摔倒,已然见红。”
黛玉缓缓闭上双眼,许久才轻声吐出一句感慨:“说到底,这也是她命中注定的劫难。”
荣国府宝玉住处
冰凉药碗静静搁置桌面,早已失了温度。
袭人卧在床榻之上,面色惨白如同宣纸,眼角还挂着未干泪痕。
宝玉坐在床沿,端起一碗刚煎制完成的汤药,嗓音放得轻柔低沉:“袭人,快起身把汤药喝下。”
袭人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手指紧紧攥住被褥边角,身子微微发抖。
宝玉急得额头冒出细密汗珠,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汤药不服用如何调养身子,你非要急坏我才甘心吗?”
麝月端着药碗上前两步,柔声出言劝慰:“先把药喝下,养好身体最为要紧。
腹中孩子一事,往后总会再有机会。”
袭人怀有身孕的消息,不知如何传到夏金桂耳中。
自那日起,夏金桂看向她的眼神便如同藏着锋利刀刃。
可她心里清楚,夏家门第比不上荣国府,若是大肆吵闹,自己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她抹着两行泪水前往王夫人居所哭诉许久,王夫人耐着性子安抚她,许诺等袭人平安生下孩子,便将袭人赶出府邸。
说到底那是宝玉的血脉,总不能伤及无辜孩童性命。
夏金桂咬着嘴唇勉强应下这番安排,可回到自家院落之后,越想心中越是不甘——这个庶出子嗣若是存活,日后始终是自己心头隐患。
她唤来身边贴身小丫鬟,暗中吩咐对方寻合适时机推倒袭人。
袭人脚下失衡,顺着台阶滚落下去,腹中孩子就此没能保住。
事后夏金桂假意严惩动手的小丫鬟,又连续三日前往宝玉跟前赔罪示弱。
宝玉本就性情温和心软,面对妻子也说不出过重斥责,仅仅简单念叨几句便不再追究。
贾母与王夫人听闻袭人小产一事,心中都十分惋惜,那终究是宝玉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