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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木斯的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日军俘虏的脸上，疼得人龇牙咧嘴。
矿场的工棚里，十几个俘虏挤在发霉的草堆上，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油灯下凝成白雾。
曾经的日军少佐田中蜷缩在角落，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被镐头砸中的地方，如今肿得像根紫萝卜。
“水……谁有水……”一个年轻的俘虏呻吟着，嘴唇干裂得像块老树皮。
他叫松井，原是大阪的商人，被抓来时还揣着账本，此刻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田中从怀里摸出个破水壶，晃了晃，只有几滴浑浊的水。他咬着牙递给松井：“省着点喝，明天还要下井。”
松井刚要接，工棚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看守的士兵抱着步枪站在门口，目光像鹰隼般扫过众人：“都起来！该下井了！今天的定额加两筐，完不成的，夜里没饭吃！”
俘虏们挣扎着起身，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在棚里此起彼伏。
田中拄着根捡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外挪，松井想扶他，却被他甩开：“别管我，你自己顾好自己。”
矿道入口的绞车吱呀呀地转着，把吊篮送下漆黑的井底。
田中被士兵推搡着进了吊篮，身边的俘虏们个个面如死灰，没人说话，只有绞车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下到百米深处，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煤尘和霉味，脚下的积水没到脚踝，冰得刺骨。
“快点！装煤！”监工的鞭子抽在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俘虏们拿起铁锹，机械地往筐里装煤。
田中右腿用不上力，只能跪在地上，用手往筐里扒拉，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泥，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想偷懒？”鞭子突然抽在田中背上，他踉跄着扑倒在煤堆里，嘴里呛进不少煤渣，咳嗽得撕心裂肺。
他抬起头，看到监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脸上还有块未愈的伤疤——那是在北平巷战中被日军的手榴弹碎片划伤的。
“看什么看！”士兵又一鞭抽过来，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忘了你们在我们的领土上怎么对待我们同胞的？这点苦就受不了了？
田中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他想起十年前在东北的日子，那些被绑在柱子上练刺杀的平民，那些被扔进长江的孩子，那些在火光中哭喊的女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喘不过气来。
中午换班时，松井突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田中扑过去想救他，却被士兵拦住：“别碰他！死了就拖出去喂狗！”
田中红着眼嘶吼：“他只是饿晕了！给他点吃的就好了！”
“吃的？”士兵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窝头，在田中眼前晃了晃，想要？那就把今天的定额再加一筐。
田中咬着牙点头：“我加！我替他加！求你给他点吃的！”
士兵把窝头扔在地上，田中连忙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煤渣，掰了一半塞进松井嘴里。
松井嚼了几口，缓缓睁开眼，看到田中背上的鞭痕，眼泪掉了下来：“少佐……对不起……”
“别说话，省点力气。”田中把剩下的窝头塞进他怀里，转身继续装煤。
这一天，他硬是比别人多背了三筐煤，回到工棚时，累得像滩烂泥，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
与此同时，百公里外的修路工地上，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日军俘虏们正跪在冻土上，用镐头凿冰。
四十岁的佐藤原是关东军的工兵，此刻却连镐头都快握不住了，手上的冻疮破了又结，结了又破，脓血冻在手套上，撕下来时连皮带肉。
“快点凿！这节铁轨必须在天黑前铺好！”监工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一辆满载铁轨的卡车陷在雪地里，几个俘虏正用肩膀往外扛，车轮碾过他们的后背，发出沉闷的响声。
佐藤的镐头突然碰到个硬物，“当”的一声弹起来。
他扒开积雪，发现是块被炸断的钢轨，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大概是之前修路的中国劳工留下的。
他想起自己曾指挥士兵用劳工当靶子练射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发什么呆！”监工的鞭子抽在他手上，镐头掉在地上。
佐藤慌忙去捡，却被士兵一脚踹在胸口，倒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