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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成事不易,需要大家努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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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期通水之后的那个冬天,卡米勒在苦湖岸边搭了一顶帐篷,住了整整四个月。

他不是去庆祝的。他是去盯着第二期工程的。

但盯着盯着,他发现了一个比盐壳和闸门更麻烦的东西:人。

第一期能通,靠的是三股力量勉强拧在一起:拜巴尔斯的马穆鲁克、阿布·扎伊德的上埃及私兵、以及伊本·哈桑从亚历山大港带来的七个老工匠。

通水那天,三股力量站在苦湖两岸,看着水灌进来,拜巴尔斯手下的百夫长把头盔扔进了湖里,阿布·扎伊德在人群里偷偷算账,伊本·哈桑蹲在岸边捧水洗脸。

看上去像是一件事干成了。

但帐篷里的卡米勒很清楚:这三股力量之所以肯站在同一个湖边上,不是因为忠于他,是因为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

拜巴尔斯要地和饷,阿布·扎伊德要份额和分成,伊本·哈桑要图纸被尊重。

一旦账算不拢,他们随时可以走回各自的老路上去。

而账,很快就有点算不拢了。

麻烦是从北边来的。

大马士革的达乌德在第一期工程快完工的时候,派了一个信使到苦湖工地。

信使带了一封措辞恭敬但意思很清楚的国书:听说苏丹在苦湖大兴土木,大马士革方面“关切”工程对叙利亚南部水源的影响。

卡米勒看完信,递给法赫鲁丁,一句话没说。

水源当然不是真正的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卡米勒在苦湖搞出这么大动静,手底下聚了七千多兵、几万劳工、一条正在成形的航道,还有一群因为工程份额而被绑在开罗这边的埃米尔。

现在达乌德的信摆在面前,卡米勒知道:如果他不回应,达乌德就会开始动叙利亚那边的埃米尔,让那些本来已经认购了运河份额的人撤股。

更糟的是,如果达乌德和阿什拉夫联手——1227年他们确实这么干过,联合花剌子模和安纳托利亚的塞尔柱人一起对付卡米勒——那卡米勒要面对的就是东边和北边同时起火。

而他手里的精锐马穆鲁克,有一半正蹲在苦湖南段的盐壳地上挖泥。

法赫鲁丁小心翼翼地问:“苏丹,要不要暂缓第二期?把拜巴尔斯的军团调回开罗,先稳住北边?”

卡米勒想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给达乌德回信,语气极其客气。

信里说,运河工程完全是为了“恢复古代商路、惠及两地商民”,大马士革的商人将来在苦湖享有一切通行便利,费率与埃及商人完全相同。信

末附了一份“大马士革商人通行份额表”,等于把达乌德的人也拉进了利益链——你反对可以,但你手下的商人会问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赚钱。

第二件:把拜巴尔斯从南段盐壳地调回开罗,但不是让他去打仗。

卡米勒让拜巴尔斯带着他的马穆鲁克骑兵沿尼罗河三角洲北缘巡逻,任务是“保障粮道”。

实际上这是做给达乌德看的:埃及的精锐骑兵随时可以北上,但卡米勒没有把刀亮出来。他亮的是粮道。

第三件:给阿布·扎伊德涨了份额。不是白给。

卡米勒把上埃及到苦湖之间那段运输线——粮食、工具、铁料从尼罗河运到工地的中转站——整体划给了阿布·扎伊德管理,按运输量抽成。

阿布·扎伊德算了一晚上,发现自己从“挖土的埃米尔”变成了“管物流的埃米尔”,利润更稳、风险更小,第二天一早就派人送来了追加五百兵的名册。

这三件事做完,达乌德的信使还没回到大马士革,卡米勒已经把内部可能松动的几颗钉子重新拧紧了。

他没有打一场仗,但他把拜巴尔斯的骑兵、阿布·扎伊德的物流、穆阿扎姆的商人,全部重新绑在了运河这条线上。

法赫鲁丁后来在账册边上写了一行小字:“殿下用一封信、一条粮道、一段运输线,挡了一次可能的分裂。”

但卡米勒自己知道,这只是一次。

王朝的松散不是一场危机,是一种慢性病。

每一次工程推进、每一次权力重组,都会让某个地方某个埃米尔觉得自己被绕过了。

他不可能每次都靠份额和粮道把所有人买回来。

第二期的技术麻烦,比第一期更脏。

南段从苦湖往苏伊士湾走,盐壳清完之后,底下是另一种东西:

湿软的青泥夹细沙,挖一铲子下去,旁边的泥就往回涌。

拜巴尔斯的人把这叫“吃人的泥”。

伊本·哈桑说,古埃及人挖这段的时候,要先用芦苇捆扎成挡泥的围堰,一段一段往里推进,

但芦苇要从三角洲运来,捆扎需要专门的工匠,而整个埃及能熟练做这件事的人,老头扳着指头数了数,不到二十个。

铁是另一个卡脖子的事。镐头、铲子、撬棍、闸门的铁箍和铜套,全部吃铁。

此时埃及本身铁矿很少,铁料大量依赖进口,撒哈拉的铁从费赞经商队运到尼罗河谷,欧洲的铁经地中海商路进来。

卡米勒第一期工程头八个月就消耗了上千件铁制工具,开罗和福斯塔特的铁匠铺连轴转,铁价涨了将近一倍。

伊本·哈桑画了一种加宽的平底铲,专门对付瓦迪·图米拉特谷底的青泥,但铁匠说,要打这种铲子,铁料得从亚历山大港的欧洲商人手里买,而且不是想买多少就有多少。

卡米勒把这事交给了法赫鲁丁,维齐尔跑了一趟亚历山大港,用运河未来通行税的三成做抵押,从比萨和热那亚的商人手里赊了一批铁锭。

条件苛刻:如果运河在约定年限内没有达到约定通航量,抵押的税权就归债权人。

法赫鲁丁签完文书回来,脸色很难看:“苏丹,这等于把一段未来的路卖给了外国人。”

卡米勒没抬头。“路还没修通,先想未来的人,都是傻子。先把路修通。”

但真正让工程停下来的,不是铁,是水。

第二期开工后的第一个夏天,尼罗河涨水不如预期。

开罗的罗达水位计记录下来的数字,让伊本·哈桑的脸拉得比苦湖的堤坝还长。

老头蹲在引水口,用一根标尺量了半天,站起来说了一句:“今年灌不满苦湖。南段只能干半年。”

尼罗河的水位本来就有周期。

此时正好处在一个相对干旱的时段,尼罗河枯水年份比丰水年份更常见。

这意味着卡米勒的运河从设计之初就撞上了一个气候上的坏运气:它依赖的那条河,在他最需要水的时候,不一定给够。

“那就蓄水。”卡米勒说。

“蓄不满。”伊本·哈桑说,“苦湖就那么大,尼罗河给多少,它就装多少。装不满,南段闸门一开,水放完了船就走不了。”

“那就修第二道蓄水池。”

“修在哪?修多大?土从哪来?谁出工?苏丹,我不是在顶您,我是在跟您算数。”

卡米勒沉默了。他第一次意识到,这条运河不是一个工程,是一连串工程。

引水口、蓄水池、闸门、清淤、维护、粮道、铁料、工匠、劳工轮换,每一个环节都牵着一个埃米尔、一个军团、一笔钱。

而他的王朝没有一套现成的官僚机器能同时管住所有这些环节。

他只能靠份额、靠交易、靠不停地把新人拉进来分蛋糕,来维持工程往前挪。

那一年冬天,南段停了将近五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