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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沉重的负担,当皇帝好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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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当棋子,就得让别人也当不成棋子。

别人当不成棋子,就得让他们共管。共管,大家都有好处。

大家都有好处,大家就留下来。留下来,就帮你守城。

守住了城,你就活。活下来,你才有时间。有时间,你就能养兵。养了兵,你就不当棋子。”

鲍德温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

他看着玛丽,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比朕小。但你比朕想得清楚。”

玛丽把炭笔从纸边上拿起来,搁在纸面上,笔尖朝下。

“我不是想得清楚。我是约翰的女儿。约翰在耶路撒冷当了十五年国王,在君士坦丁堡当了共治皇帝。

我父亲打了一辈子的仗,守了一辈子的城。他教过我一件事——城不是一个人守的。

城是所有人一起守的。所有人一起守,就得所有人一起管。

一起管,就打不起来。打不起来,城就保住了。城保住了,你就活了。”

鲍德温把身体往玛丽的方向倾了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朕让孙策管码头,拖雷管城门,周瑜管商路,王熙凤管税。各管各的。

各管各的,就打不起来。打不起来,城就保住了。

城保住了,朕就活。活下来,朕就有时间。

有时间,朕就能养兵。养了兵,朕就不当棋子。你觉得行不行?”

玛丽把搁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行。但你得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事?”

“共管之后,你不当棋子。你当皇帝。他们管他们的,你管你的。你管你的,你就不是棋子。

你管不了,你就还是棋子。棋子被人拿起来,搁在棋盘上,被人推着走。推到哪儿算哪儿。

推到头了,就被拿下来,搁回盒子里。盒子里是黑的。”

鲍德温把搁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他站起来,走到玛丽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他的手很小,手指细,指甲剪得短而齐。

玛丽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她的手搁在他的掌心里。她的手也很小,手指细,指甲剪得短而齐。

两只手叠在一起,搁在矮案上,压着那卷画了一半的城墙图。

案上那半杯凉茶已经彻底凉了,杯底的水渍干了一圈,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痕。

那天晚上,鲍德温把若弗鲁瓦叫到了议事厅。

若弗鲁瓦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把削苹果的小刀。

刀刃朝里,刀柄朝外。他站在案前,看着鲍德温。

鲍德温坐在那把斑岩椅子上,脚悬在半空,靴尖对着靴尖。

他把约翰留下的那本希腊文账册从案角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

他把账册搁回案角,然后开口:“朕要跟孙策、拖雷、周瑜、王熙凤谈共管的事。你去安排。明天上午,在议事厅。”

若弗鲁瓦把小刀从腰带上抽出来,翻了个面,又插回去。“陛下,共管是什么意思?”

“君士坦丁堡不是朕一个人的。君士坦丁堡是大家的。

威尼斯人管码头,热那亚人管加拉塔,希腊贵族管集市,拉丁贵族管城墙,大顺和蒙古的人管商路。

各管各的。各管各的,就打不起来。打不起来,城就保住了。

城保住了,朕就活。活下来,朕就有时间。有时间,朕就能养兵。养了兵,朕就不当棋子。”

若弗鲁瓦把小刀从腰带上又抽出来,翻了个面,又插回去。“陛下,您把权分出去,手里还剩什么?”

鲍德温把空杯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杯底。杯底什么也没有。“朕手里剩一把钥匙。锁在哪儿不知道。朕手里剩一张税册。

收上来要分给五派。朕手里剩一座城。码头是别人的,城门是别人的,粮库是别人的,商路是别人的。

朕手里剩一个皇后。十二岁。朕手里剩一百六十个骑士。

听朕的,也听别人的。朕手里剩一把椅子。

斑岩雕的,底座刻着双头鹰。朕坐在上面,脚够不着地,靴尖对着靴尖。

朕把权分出去,分出去之后,朕手里就剩这些。但这些,就够了。够了,朕就不当棋子。”

若弗鲁瓦把小刀从腰带上抽出来,握在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刃,又看了一眼鲍德温。“陛下,您要是把权分出去,他们团结起来,把您架空了,您怎么办?”

鲍德温把空杯搁回桌面,搁得很正。“他们团结不起来。孙策管码头,拖雷管城门,周瑜管商路,王熙凤管税。

四个人,四块地方,四条路。各管各的,各想各的。

各想各的,就各做各的。各做各的,就谁也管不了谁。

他们团结不起来,朕就还是皇帝。皇帝就有印。

有印,就能盖章。盖章,就有人认。认了之后,就有人听。

听了之后,就有人做。做完了之后,就有人来谢。

谢完了之后,就有人来要。要完了之后,就有人来抢。抢完了之后,椅子就空了。

椅子空了,朕就往地上坐。往地上坐,就是棋子。

棋子被人拿起来,搁在棋盘上,被人推着走。

推到哪儿算哪儿。推到头了,就被拿下来,搁回盒子里。

盒子里是黑的。黑的,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就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朕不能让他们团结起来。朕得让他们各管各的。

各管各的,就打不起来。打不起来,城就保住了。

城保住了,朕就活。活下来,朕就有时间。有时间,朕就能养兵。养了兵,朕就不当棋子。”

若弗鲁瓦把小刀插回腰带上,刀刃朝里,刀柄朝外。“陛下,那约翰陛下呢?他要是还在,他会怎么说?”

鲍德温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椅子在暗处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案面上那本合上的希腊文账册,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约翰会怎么说,朕不知道。

但约翰走之前,跟朕说过一句话。他说,朕这辈子,就是一枚棋子。朕不想你当棋子。但你想不当棋子,就得有兵。你有兵吗?朕当时没有兵。

现在也没有兵。但朕有时间。有时间,朕就能养兵。

养了兵,朕就不当棋子。”他把账册从案角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他把账册搁回案角,把空杯从桌面上拿起来,搁在案面上,搁得很正。

若弗鲁瓦站在案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陛下,臣明天上午去请他们。”他跨出门槛,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

鲍德温坐在那把对他来说太大的椅子上,脚悬在半空,靴尖对着靴尖。

他把空杯从桌面上拿起来,又翻了个面,看了看杯底。杯底什么也没有。

他把杯子搁回桌面,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