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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图。“陛下是想说,君士坦丁堡在地理上很难攻破。”
“朕想说的是,君士坦丁堡在地理上很难攻破,但如果里面的人不想守,再厚的墙也没用。”
腓特烈二世在城墙上画了一条弧线。“布里昂的约翰在那边撑了两年。他缺兵,缺钱,缺人。
他身边只有一个若弗鲁瓦,跟了他二十年的老骑士。
威尼斯人在城里占着码头,热那亚人在加拉塔另搞一套,希腊贵族在暗地里给尼西亚写信。
约翰能撑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的威望。”
周瑜把地图拿起来,凑近灯下看了看。“陛下决定了派人去帮他?”
“朕已经派了条顿骑士。但骑士只能替他守城墙,不能替他在宫廷里走动。”
腓特烈二世把地图按回桌面上。“他需要有人跟那些贵妇打交道,替他说话,让希腊贵族看到拉丁帝国不是孤家寡人。
朕手里正好有几个人,在纽伦堡把这件事做成了。”
周瑜把地图放回案面。“所以陛下想让她们去君士坦丁堡。”
腓特烈二世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那棵橙树。树上的叶子又被风吹掉了几片,打着旋往下落,落在墙根下的石板上,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浅色的叶脉。
“君士坦丁堡不只是约翰一个人的事。
那条商路从纽伦堡往东走,经过维也纳、布达佩斯、贝尔格莱德、索菲亚,终点就是君士坦丁堡。
如果君士坦丁堡丢了,商路就断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西岸。东方的货过不来,西方的货过不去。
朕修了那么多路,花了那么多钱,全白费了。”
周瑜说:“我明白了。我去跟她们说。”
五个人是在偏厅里得到消息的。
周瑜把腓特烈的意思转述了一遍,没有加自己的判断。
他说完之后,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炭火的红光映在墙上,把那些挂毯的纹路照得忽明忽暗。
王熙凤先开口:“所以这次不是去帮忙撑场面,是去守城门?”
周瑜说:“不是守城门。是替约翰在宫廷里走动,让那些希腊贵族看到有人站在他那边。守城门的事,有腓特烈陛下派去的条顿骑士。”
黛玉把手里那卷书搁在窗台上。窗外的暮色正在从城墙上方合拢下来,把庭院里那棵橙树的枝条染成一片暗灰。“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周瑜说,“约翰那边的情况不太好。尼西亚的瓦塔泽斯在东边等着,保加利亚的伊凡·阿森二世在北边看着。如果拖到明年开春,他们可能就会动手。”
宝钗把面前那张纸折好,压在砚台果他们到了纽伦堡,我们却走了——”
周瑜说:“腓特烈陛下说,他会派人告诉你们的丈夫,说你们去了君士坦丁堡。
让他们在纽伦堡等,还是去君士坦丁堡找你们,由他们自己决定。
商路已经通了,信使走得快。你们在路上走一个月,他们在纽伦堡等一个月,等你们到了君士坦丁堡,再写信让他们过来,也来得及。”
湘云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回布袋里。“那我们去。反正我在纽伦堡也待够了。”
她把布袋系好,搁在膝盖上。“而且我听说君士坦丁堡的城墙比纽伦堡高得多。我想去看看。”
探春把册子收进袖中:“我们确实应该去,再哪里贡献我们的力量”
王熙凤说:“那当然。我们去了,不是当摆设的。”
黛玉把窗台上那盆薄荷往里面挪了挪,免得风吹得叶子折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周瑜说:“后天。你们明天收拾东西,后天一早出发。走快一点,路上不要耽搁。”
后天一早,天还没亮,五辆马车和三辆行李车就出了纽伦堡的城门。
腓特烈二世没有送,他站在塔楼书房的窗前,看着马车队从城堡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又被城墙接住,重新拼合在一起,最后消散在城外的田野里。
马车沿着驿道往东南走。路两旁收割后农作物在风里微微晃着,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枝干戳向天空,像一排没写完的字。
过了巴伐利亚,路开始变得崎岖,驿道变成了土路,车轮碾过的地方扬起一层细灰。
过了奥地利,路两旁的山越来越高,林子越来越密,偶尔能看到几座石头砌的城堡,立在半山腰上,窗户很小,墙面很厚。
到了匈牙利,路更难走了。驿道被雨水冲出了几道深沟,马车不得不绕道走。
向导说,这边的路夏天还能走,冬天就不好走了。
黛玉从车窗里看了一眼外面,说了一句:“这边的路比大顺的驿道差远了。腓特烈陛下要在德意志修路,应该先修到这边来。”宝钗把这话记在了纸上。
到了贝尔格莱德,他们换了一次马车,又换了一次向导。
接下来的路沿着多瑙河往东走,河面越来越宽,水色越来越深。
过了尼什,路又变成了山路,两旁的林子密得看不见天,偶尔有几只乌鸦从树梢上飞起来,叫两声又落回去。
湘云把棋盘收起来,不再下了。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说:“这边的林子比大顺的深。大顺的林子有路,这边的林子没有路。”
探春说:“所以我们才需要向导。”
到了索菲亚,他们停下来歇了三天。
索菲亚是一座小城,城墙不高,但市集上人不少。
黛玉在药铺里买了几包甘草和杏仁,又在书铺里找到了一卷用希腊文写的药方集,翻了翻,搁在包袱里。
宝钗在集市上跟一个卖布的老妇人聊了半天,问清楚了从索菲亚到君士坦丁堡沿途的路况和驿站位置。
探春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了一张表,用炭笔画在纸上。
王熙凤在驿站里把这几天的开销对了一遍,发现比预算少花了三成,因为匈牙利的路虽然难走,但物价便宜。
从索菲亚往东,路又开始变窄,林子变成了灌木丛,村庄越来越少,偶尔能看到几座废弃的教堂,墙面上爬满了枯藤。
向导说,这一带前几年打过仗,很多人跑了,地就荒了。
黛玉从车窗里看了一眼那些废弃的教堂,没有说话。
到了普罗夫迪夫,他们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发时,向导说,再走三天就能看见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了。
湘云把这句话告诉了其他人,马车里的气氛松了一些。
黛玉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搁在膝上。
宝钗把路线图折好收起来,换了一张新纸,画了一张君士坦丁堡的示意图——那是她在索菲亚的书铺里找到的一幅旧地图,上面标着城墙、码头、集市和皇宫的位置。
探春把这张图跟之前整理的信息拼在一起,做了一份简单的笔记。
到君士坦丁堡那天是个阴天。
狄奥多西城墙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出来的时候,黛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她侧过头对湘云说:“比纽伦堡高,但比纽伦堡旧。”
湘云也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然后说:“墙上有裂缝。好几道。”
周瑜骑在马上,听到她们说话,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这是狄奥多西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