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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想让这条路真正变成一条能长期使用的大道,就必须收回那些铸币权,统一货币。”
腓特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周瑜脸上停住:“你说得容易。那些诸侯手里捏着铸币权已经捏了几十年,他们不会轻易交出来。”
周瑜说:“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交出来。所以我说的不是让他们主动交出来。我说的是——如果您想把德意志联邦拧成一股绳,就必须统一全德意志货币的决心。
就像秦朝统一六国一样,秦始皇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
他没有问六国的诸侯愿不愿意,他直接做了。
他先打下来,再统一。他没有等对方同意,他用自己的力量把那条路铺平。”
腓特烈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下:“你是在劝朕动武?”
周瑜说:“我不是在劝您动武,我是在告诉您,让渡利益换来的支持不会长久。
今天您给了他们铸币权,明天他们会问您要司法权,后天他们会问您要征税权。
每一次让渡都会让他们觉得您还可以再让,而每让一次,您离统一就更远一步。
如果您不去面对这个问题,那么这个问题就不会自己消失。”
腓特烈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已经从墙根移到了墙角。他开口时声音不高:
“你说得对。朕一直在用让步换支持,但朕没有想过,那些让步本身就在妨碍朕达成目标。”
腓特烈停了一下,“那如果朕决定收回铸币权,你打算怎么帮朕?”
周瑜说:“会帮您制定一套统一的铸币标准,从成色、重量、币值到流通范围全部规定清楚。
然后我会帮您拟定一份正式的官方公我告,公布驿道从即日起只接受统一的铸币。
逾期不废的旧币,将由朝廷按比例兑换,兑换期限公布于各驿站和集市,过期不候。
我会帮您算清楚这道方程式的代价和收益,然后由您来决定是否启动它。”
腓特烈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摊开的驿道草图上,看到那些从纽伦堡向外辐射的虚线,他意识到那些虚线画得再远,如果底下没有统一的基础,也只是一堆散落的线条。
腓特烈伸出手指,在草图的中心点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那就先做。先把标准定出来,再把公告写好。然后——朕再看。”
周瑜果断拒绝:“不行,除非你让我看到你的决心,否则我什么也不一写,你这是把我放在可以被众人攻击的位置你知道不知道!
我是大顺朝的人,本就不是你们欧洲人,我现在已经是离家万里了。”
腓特烈站在塔楼书房的窗前,没有转身,声音从肩膀方向传过来:
“你说收回铸币权,说得倒是容易。但德意志不是西西里,这里不是一座岛,是一张拼起来的桌子,每一块木板都攥在不同的人手里。
那些诸侯不会因为朕说一句话就交出他们已经捏了几十年的铸币权。
他们是靠着那些东西才站住脚的,他们不会站着不动让我拿。
他们会做什么?他们会带着各自的兵马,联合起来进攻纽伦堡。朕手里有多少人?
条顿骑士团几百人,纽伦堡城中卫队几百人,拿什么来抵挡那些不愿交出货币权力的诸侯联军?”
周瑜站在案前,等腓特烈说完这段话,然后开口:
“陛下,您说的这些,臣在大顺的史书上读到过。
大顺统一之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那时候各国诸侯各自为政,各铸各的钱,各收各的税,谁也不听谁的话。
后来大顺用了三代人的时间,通过一步步的调整和整合,才把那些散落的势力重新收拢到一个框架里。
但那是从零开始的。但臣今天要说的不是大顺,是秦朝。
秦朝在统一六国之前,也不是一下子就把六国全部拿下的。他们用了一个策略——远交近攻。
先交远处的国家,稳住他们,让他们保持中立;然后集中力量对付近处的对手。
等到近处的解决了,远处的也就孤立了,再一个个解决,直到最终把所有领土都整合进自己的版图。
以纽伦堡为起点,稳住远方的诸侯,让他们不要插手你与近邻之间的博弈。”
腓特烈终于转过身来:“远交近攻?”
周瑜说:“对。您现在孤立无援,没有足够的力量一次性对付所有诸侯。
但如果您能稳住远处的巴伐利亚公爵或萨克森公爵,让他们保持中立,您只需要对付纽伦堡周边那几个不愿意放弃铸币权的贵族。
等您把近处的解决了,远处的那些人就会发现——他们已经没有盟友可以依靠了,只能坐下来接受统一的货币。”
腓特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周瑜脸上停住:“那你觉得,谁是可以‘远交’的对象?”
周瑜说:“巴伐利亚公爵。他离纽伦堡不近不远,实力够强,但不是您的直接邻居。
您先派人去见他,给他一些好处,让他对您保持善意,至少在您处理近处的问题时,他不会出兵干涉。
巴伐利亚离得很远,不会感受到直接的威胁,但您亲自派人去给他送去一些好处,再用书面的形式确认他的立场,他就不太可能在您处理近处的问题时出兵干涉。”
腓特烈说:“那近处的问题呢?”
周瑜说:“班贝格主教。他离纽伦堡最近,铸币权也最大。他这一次虽然没有直接反对您,但他也没有完全支持您。他是近处最需要解决的一个。”
腓特烈在窗边又站了片刻,像是在把那些话重新称一遍:“那朕现在应该做什么?”
周瑜说:“您现在应该派人去见巴伐利亚公爵,带去一份礼物和一封信,信上不需要写具体条款,只需要表达善意。
同时,您应该开始在纽伦堡周边巡查,收集那些持有铸币权的诸侯各自的实际控制范围和兵力分布,记录他们的盟友、姻亲关系和过往的冲突记录,整理成资料,留作后续行动的参考。”
腓特烈没有回答,但他走到案前,摊开一幅新的地图,手指按在纽伦堡的位置上,然后沿着巴伐利亚的方向划了一条线,又在班贝格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他收回手:“朕会派人去巴伐利亚。你去准备一封信,措辞要温和,朕要让他觉得这是一次问候,而不是一次试探。”
周瑜说:“也今晚就写。明天一早就可以送出。”腓特烈没有再说,他在窗边又站了片刻,暮色已经从城墙上方合拢下来,把整座纽伦堡罩在一片暗金色的光里。
他知道这条路不是一天能走完的,但他也知道,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