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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在伊本·泰米叶的教法解释中,停战协定须在期满前六个月知会对方。
一年的知会期,可以写进文本。但具体条款需要由双方的宗教学者各自审定。
朕可以派人回开罗取一份书面确认。
曹操点了点头,然后朝铜盆的方向看了一眼——
水面上那片橄榄叶已经转了一个角度,在无风的室内轻轻漂移。曹操接着说第二件事:商路。
他把手平放在自己面前的案面上,手心朝上,是一个摊开的姿态:大顺朝从玉龙杰赤一路打到了巴格达。
有人会说,这是征伐。但朕在沿途做的另一件事,是修路、挖井、设驿站。朕修的路,商队也可以用。
朕挖的井,民众也可以喝。朕设的驿站,不拦信使,不扣货物。
从大顺到大马士革这条线,朕已经把它走通了。
现在朕到了耶路撒冷,朕想让这条线继续往西走,走到地中海边,走到雅法的港口,走到那些船能停靠的地方。
如果罗马和阿尤布愿意跟大顺一起把这条商路维护好,路上的税关可以由三方共同派人监督,收上来的税按比例分。
至于比例怎么定,坐下来再算细账。
腓特烈二世在听到这个地名时,目光微微一紧。
那是耶路撒冷通往地中海的唯一港口,任何关于雅法的提议都会触动他的神经。
他控制住了语气,不急不缓,但他的目光没有再离开曹操的脸:陛下说的商路,要经过雅法?
经过雅法,但不驻军。曹操说,朕只要商路畅通,不要城墙。城墙你们留着。你们谁想守雅法,跟朕无关。
腓特烈二世没有再追问。他向后靠了靠椅背,重新计算了一遍——雅法不驻军,意味着大顺朝的武装力量不会出现在地中海沿岸;
商路畅通,意味着他刚刚从苏丹卡米勒那里谈下来的耶路撒冷协议有了一条实际的补给线。
如果曹操的承诺是真实的,那这条商路对双方都有利。
苏丹卡米勒在这时开口了。他说话的节奏比前两人都要慢,像是每一句都在纸面上写好了才念出来:
商路的事,朕原则上不反对。但朕想听陛下说清楚一件事——大顺朝的商路开放,是只向罗马和阿拉伯开放,还是也向其他国家的人开放?
向所有人开放。曹操说,大顺的驿站不认信不信什么神。
认路引。有路引,就给水给粮,按市价收费。没有路引,原地返回。
至于路引由谁来发——可以由三方各设一个发照的窗口,三窗并立,印信不互斥,持一者即可通行。
苏丹卡米勒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在伊斯兰法的通行惯例中没有先例,但也不违背教义。
只要不涉及宗教禁忌的内容,商人通行不受限制。
朕可以接受。但需要由双方的学者协商具体形式。
曹操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上,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一些:朕把前两件事说完了。
第三件事,也是最后一件——朕打下来的那些城,朕不打算驻军。
这句话落下去,厅内的空气明显静了一瞬。
腓特烈二世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停了好一会儿。
苏丹卡米勒原本正要去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然后放了下来。
连角落里的达乌德都抬起了头,目光从自己的膝盖上抬起来,落在曹操的方向。
曹操继续说:朕不会在所有城墙上都插大顺的旗。
花剌子模、巴格达,大马士革那些朕沿途经过的地方——朕的军队会撤走,只留下驿站和商路哨位。
驿站是给商队歇脚的,哨位是给路引盖章的,不设城防。
至于城本身,归原来的主人管。谁原先管,谁继续管。朕不换人。
曹操又顿了一下,伸出手指,在自己面前的案面上画了一个圈:
但朕有一个条件。朕不驻军的地方,也不能有人驻军。
如果你们当中的任何一方,在朕撤军之后往那些城里派兵
那朕的驿站就会关闭,朕的路引就会作废,朕的井就会填死。
朕开出来的路,朕也能封回去。
这一段话说完之后,厅内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做出明显的反应,但每一双眼睛都在快速计算
花剌子模撤军意味着阿拉伯势力在中亚的压力骤减;
巴格达撤军意味着伊拉克与叙利亚之间的通道不必再绕路;
大马士革附近不驻军意味着阿尤布家族内部的分歧可以自行处理。
而那个附加条件——封闭商路和填井——听起来不像威胁,更像是一个账算清楚之后列出来的条款。
苏丹卡米勒最先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陛下,你说不驻军,但你也没有说不要贡。
你从玉龙杰茨一路走到这里,花费的人力物力不是小数。
你撤了军,不驻城,你靠什么补这些开销?
曹操平静地回答:朕靠商税。三方合设的税关,朕只取三分之一。
另外三分之二,你们自己分。
苏丹卡米勒靠回坐垫,合上了眼睛。他没有立刻回答,但也没有再提问。
他知道这个方案已经超出了他预期中大顺皇帝会要土地的假设。
如果曹操真的满足于商税而不是土地,那整个阿尤布家族的防御策略都需要重新计算。他需要一些时间。
腓特烈二世没有闭眼。他看着曹操,开口的时候用了一个从未在公开场合用过的句式:
朕从踏上东方的第一天起就在想一件事——你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签字的。现在朕有了答案。
曹操看着他: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腓特烈二世微微笑了——那是一个不容易被看出来的笑,嘴角只动了一线:
你是来签字的。但你签字之前,把所有人的账都先算了一遍。
曹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目光移回铜盆的水面。
那片橄榄叶已经漂到了盆沿,叶片边缘顶在铜壁上,停住了。
周瑜的毛笔从始至终没有碰到白纸,拖雷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腓特烈二世腰间那柄没有带进来的短剑的位置。
在沉默里坐着的,是三种文化里各自用了几百年才琢磨出来的算账方式
周朝的诸侯封藩理念、基督教的契约传统、伊斯兰教的停战协定经验。
而此时这三样东西,正在同一段沉默里缓慢地靠近彼此。
沉默持续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
达乌德在角落里把自己腰间的刀鞘正了正位置,没有站起来,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曹操把目光从铜盆水面上移开,又回到对面的两个方向上:
朕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剩下的,是你们各自回去跟自己的谋士们算账。
算完之后,把数字拿回来。朕坐在这里等。一天,还是两天,还是五天,朕都等。
曹操站起身来,周瑜和拖雷也随之起身。
曹操作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不是拱手,也不是行礼,只是把右手张开,停在半空中两息,然后收回去。
在场没有人完全看懂这个手势的意思,但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个张开的手掌。像是说:朕把牌摊开了,你们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