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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稣想了想,伸手在头顶一抹,光轮消失了。
“这样可以了吗?”
观音看了看他,白袍,赤足,长发披肩,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你换件衣服。”观音从袖中取出一套灰蓝色的汉服,扔给他。
耶稣接过来,上下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
穿上之后,如果忽略他的五官和肤色的话,他看起来像一个从东方来的游方道人。
“走吧。”观音说。
观音自己倒是没有易容,只是将周身的佛光收敛到了极致,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虽然还是很漂亮的东方女子。
他们从西门进城。
安条克城内还是繁华的。
石板路两旁商铺林立,希腊人、亚美尼亚人、叙利亚人、意大利人、甚至有几个蒙古商人,操着各种语言讨价还价。
面包房里飘出麦香,酒馆里传出喧哗,妓院门口站着浓妆艳抹的女人,教堂里传出晚祷的钟声。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城市。
耶稣走在街上,左看右看,表情复杂。
“这是我信徒的城市。”耶稣轻声说。
“是啊。”观音说。
“他们建了很多教堂。”
“看见了。”
“也做了很多坏事。”
观音没有接话。
耶稣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到港口区时,观音停下了脚步。
观音闻到了血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命运的转折处,总会有的那种“不对劲”的气息。
观音掐指一算,脸色变了。
“找到了。”她说。
“什么?”
“你的需要救的人。”
安条克公爵的监狱,在公爵宫的地下。
说是监狱,其实就是几间潮湿的石头屋子,关押着欠债的商人、闹事的水手、以及被教会认定为“异端”的可怜人。
薛蟠被关在左边第三间,赵三钱被关在右边第二间。
他们已经分开关押三天了。薛蟠坐在潮湿的稻草上,抱着膝盖,他的锦缎袍子被撕破了好几个口子,原本花哨得像孔雀,现在破落得像野鸡。
那个讲故事的陈怀远故事没有讲完就被带走了,罪名是“传播异端邪说”。
“传个屁啊!”薛蟠对着石头墙喊,“就是讲没有结局的爱情故事罢了。”
隔壁传来一声闷笑,是另一个囚犯。
“你笑什么?”薛蟠问。
“笑你倒霉。”那个囚犯说,用的是阿拉伯语,薛蟠勉强能听懂。
“我怎么倒霉了?”
“你的货被雷纳尔德看上了。那个税官,看上谁的东西,谁就得倒霉。
他会找教会的借口,给你安一个异端的罪名,然后把你的货充公。你自己?要么改信,要么烧死。”
薛蟠的脸更白了。
“烧……烧死?”
“安条克的规矩。异端要上火刑柱,净化灵魂。”
薛蟠瘫在稻草上,两眼发直。
赵三钱没有睡。
他被关在右边第二间,和薛蟠隔着两条走廊。他能听见薛蟠打呼噜的声音,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人还活着。
赵三钱在心里盘算着脱身之计。
守卫每天换一次班,每班两个人,交接的时候有三分钟的空档。
如果能在那个时候撬开锁,沿走廊向左拐,经过三道门,上楼梯。
然后呢?
然后跳城墙,城外是护城河,游过去,港口有船。
太远了,每一步都是死路。
但赵三钱还是从鞋底摸出一根细铁丝。
那根铁丝是他花了半个月时间打磨出来的,从货箱的捆扎铁条上拆下来的,用石头磨细了尖端,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
赵三钱把铁丝衔在嘴里,双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牢门的锁孔位置,
他闭着眼都能摸到,这三天里他已经把这个锁的构造摸了个透。
铁丝在锁孔里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那声音轻得像老鼠啃木头,被墙壁渗水的滴答声盖住,几乎听不见。
走廊里的火把忽明忽暗,将守卫的影子拉长又压短,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
“嗒。”第一道弹簧弹开了。
“嗒。”第二道。
“嗒”第三道弹开时,锁舌发出一声脆响。
赵三钱屏住呼吸,等了五个呼吸的时间,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缓缓推开门,探出头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火把还在燃烧,油脂滴落的声音噼啪作响,守卫去换班了,下一班还没来。
赵三钱猫着腰,像一只夜行的狸猫,脊背贴着墙壁,足尖点地,几乎没有声响。
他沿着墙壁快速移动,在第三个牢房门前停了一下,里面是空的,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板;
第四个也是空的,地上的稻草已经发黑了,像很久没人住过;第五个……第五个牢房的门缝里,透出一股熟悉的、混合了丝绸熏香和汗臭的味道。
赵三钱找到了薛蟠。
薛蟠正窝在稻草里,张着嘴打呼噜,嘴角还挂着口水,脸上泪痕未干,在火把的微光下泛着一道道亮晶晶的印子。
薛蟠睡得很沉,赵三钱从门缝里伸手进去,轻轻拍了一下薛蟠的脚底。
薛蟠猛地惊醒,张嘴就要喊,那一声“救命”已经涌到了喉咙口,几乎要炸出来。
“是我,别出声。”赵三钱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一缕风。
薛蟠瞪大了眼睛,瞳孔在火光中缩成针尖,认出了那张脸之后,先是惊愕,然后是狂喜,眼泪哗地又涌了出来,拼命点头。
赵三钱开始撬薛蟠牢房的锁。
这个锁比他的那个复杂一些,多了一道暗扣,锁孔里还有一根歪斜的铜柱挡着路,需要用铁丝拐一个弯才能拨到弹簧。
他侧耳贴在锁面上,听着里面的金属构件相互咬合的声音,额头冒出细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嘴角,咸涩的。
火把的光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
脚步声折返了,比预想中快了半拍,那个高个子的守卫今天没有提前走,他今天迟了两分钟才来换班。
赵三钱加快了速度。
铁丝在锁孔里转动,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手腕细而稳,像老郎中给人把脉,力道不轻不重,角度不偏不倚。
锁芯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咔”,然后是弹簧弹开的轻响。
咔嗒。锁开了。
赵三钱推开牢门,一把将薛蟠拽了出来。“走!”他的声音短促有力,像鞭子抽在空气中。
他们沿走廊向左拐,刚拐过弯,迎面撞上了一个守卫。
那守卫是个生面孔,年轻,大约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大概是刚交接完准备去巡夜。
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张嘴就要喊—
赵三钱没有给他机会。他右手如刀,一掌劈在守卫的脖子上,掌缘精准地切在颈动脉窦的位置,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重一分会伤人,轻一分打不晕
。守卫闷哼一声,眼睛翻白,软倒在地,钥匙串“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赵三钱抬脚一踢,将钥匙串踢到了墙角暗处。
“快!”
他们冲上楼梯,脚下的石阶又陡又滑,薛蟠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棱角上,疼得倒抽冷气,但被赵三钱一把拎起来,继续跑。
推开第一道门——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尖锐的惨叫——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过道两侧堆满了酒桶和腌鱼缸,酸腐的气味直冲鼻腔。
推开第二道门——铁栅栏门,门栓冰凉,赵三钱用铁丝拨了两下就开了——然后是后院。
后院,月光如水,空无一人。
院墙高约三丈,墙头插着碎玻璃片,在月光下像一排狰狞的牙齿。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旁边是一口枯井,井口被石板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