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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名叫哈桑的波斯商人,蓄着浓密的胡须,戴着头巾,穿着一身白袍,看起来温文尔雅。
哈桑在巴格达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商号,与东西方的商人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赵三钱将带来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卖掉了大半,又采购了大量的波斯地毯和珠宝,准备运回大顺销售。
二人正商议着继续西进的路线,哈桑却悄悄向赵三钱透露了一个不妙的消息。
“赵先生,你们还要往西走?”哈桑压低声音。
赵三钱点头道:“是啊,我们打算去大马士革看看,听说那里的生意也不错。”
哈桑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劝道:“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最近十字军正在集结,准备向东方发动新一轮的攻势。安条克那边的局势非常紧张,他们到处搜捕来往的商人,怀疑他们给埃及的穆斯林运送战略物资。你们这些东方面孔,正是他们重点盘查的对象。”
赵三钱听了,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把这事告诉了薛蟠。薛蟠皱眉道:“十字军?那是什么东西?”
赵三钱说:“薛兄弟,您不知道,十字军是西方那些信奉基督教的骑士,他们跟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打仗,打了好几百年了。
别管他们是什么东西,总之咱们惹不起。
哈桑先生劝咱们别往西走了,不如从巴格达折返,走海路回去。”
薛蟠想了想,却摇头道:“咱们从洛都出来,走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地方,不能半途而废。
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基督徒,也不是穆斯林,他们打他们的,关咱们什么事?咱们做咱们的买卖,他们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赵三钱连连点头:“说得是,咱们做咱们的买卖,井水不犯河水。”
哈桑见他们执意要去,只好把通往大马士革的路线详细告知,又送了他们几匹快马和一箱干粮,叮嘱道:
“此去大马士革约有一千余里,沿途多有沙漠和丘陵,需得日夜兼程。倘若有十字军盘查,你们就说自己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商人,与这场战争毫无瓜葛。”
赵三钱和薛蟠向哈桑道了谢,率领商队继续向西。
这一路比先前的路更加难行。从巴格达往西,过了幼发拉底河,便进入了叙利亚沙漠的边缘。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沙尘漫天,烈日当空,白天热得能把人烤熟,夜里冷得能让人冻僵。
商队又走了半个月,终于望见了大马士革的城墙。
大马士革是叙利亚最繁华的城市,城中绿树成荫,泉水叮咚,与城外那片不毛之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城中人烟稠密,清真寺的宣礼塔高耸入云,悠扬的唤礼声在城市上空回荡。
赵三钱在大马士革的巴扎上卖掉了最后一批茶叶和丝绸,赚得盆满钵满。
薛蟠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锭,喜得眉开眼笑,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把这些银子交给宝钗,让她看看她哥哥的本事。
赵三钱却拦住了他,笑道:“薛兄弟,别急。咱们既然到了这地方,不如再去安条克看看。
安条克是地中海东岸最重要的港口,那里的商机更多。
听说欧洲人特别喜欢咱们大顺的瓷器,一只碗就能换一锭金子!”
薛蟠被他撩拨得心痒难耐,便又改变了主意,点头道:“行!那就再去安条克!”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安条克此刻已经陷入了战乱的旋涡之中。
十字军和阿拉伯人正在这里激烈交锋,双方都在加紧备战。
在安条克以北的一处关卡,一队全副武装的十字军骑士拦住了商队的去路。
为首的骑士身着锁子甲,头戴钢盔,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用生硬的阿拉伯语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赵三钱连忙上前答话,用磕磕绊绊的波斯语道:“大人,我们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商人,从花剌子模来,打算去安条克做买卖。”
骑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落在那些满载货物的骆驼身上,冷冷道:“东方的商人?你们是给埃及人送军火的吧?”
赵三钱连连摆手:“大人误会了!我们只是做正经买卖的商人,跟你们的战争没有一点关系!”
骑士冷笑道:“有没有关系,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最近有一批从埃及运来的军械,被我们在海上截获了。那些军械上分明刻着东方的标记,你们脱不了干系!”
赵三钱急得额头上青筋直冒,还想解释,薛蟠却再也忍不住了,策马上前,怒道:“你们凭什么拦路?我们是正经商人,不是奸细!你们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坏了名声?”
骑士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嘴角浮起一丝讥笑:“坏了名声?你一个东方来的商人,跟我谈名声?”
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将商队团团围住。
伙计们吓得瑟瑟发抖,骆驼受了惊,嘶鸣着乱窜。薛蟠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刀柄上,恨不得冲上去与那骑士拼命。
赵三钱连忙拦住他,低声道:“薛兄弟,别冲动!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先跟他们走,把话说清楚,等误会解开了,他们自然会放了咱们!”
薛蟠咬着牙,松开了刀柄。他知道赵三钱说得对,这个时候逞强,只有死路一条。
商队被押解到安条克城中关押起来,货物被悉数没收,伙计们也不知道了去向。
薛蟠和赵三钱被分开关押,各自囚禁在阴暗的地牢中。
薛蟠蹲在稻草堆上,望着头顶那扇巴掌大的铁窗,心里又急又恨,嘴里骂骂咧咧:“这帮狗娘养的,等老子出去了,非叫孙大哥带兵来踏平这破地方不可!”
骂了一通,又想起宝钗,想起妹妹在花剌子模还不知道自己被抓的消息,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
他闭着眼,把那口恶气咽回肚子里,在黑暗中等着不知何时的天亮。
那赵三钱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他蜷缩在地牢的角落里,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把楠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一钱生二钱,二钱生三钱,三钱生个银娃娃。这下好了,银娃娃没生出来,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拨了拨算盘珠子,“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动在黑暗狭窄的石牢里显得格外突兀。
隔壁牢房的囚犯敲了敲墙,用含混的语言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这倒霉的世道。
赵三钱长叹一声,把算盘抱得更紧,缩在墙角,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和刀兵碰撞声,迷迷糊糊地竟也睡了过去。
安条克城头的十字军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地中海的波涛拍打着古老的城墙。
从玉龙杰赤到安条克,万里丝路,一路西行。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条曾经让他们信心满满的致富路,此刻竟然成了一座冰冷的人间炼狱。
薛蟠用力捶了一下石墙,坚硬的岩石纹丝不动。
他痛得龇了龇牙,嘴里又骂了一句:“这帮狗娘养的,别让老子活着出去。”
骂完之后,他便闭了嘴。
黑暗弥漫,牢房外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士兵的喧哗声,和骆驼受惊的嘶鸣。
赵三钱抱紧算盘,闭着眼,在黑暗中忍受着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