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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稣又道：“你不必相信神救你。你只需要相信，你愿意为神救人。”
穆罕默德的眼眶红了。
殿中又安静了许久。湿婆打了个哈欠，见没人理他，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三头八臂各自活动，一手挠头，一手托腮，一手掰香蕉，一手往嘴里塞，吃得吧唧吧唧。
萨蒂和帕尔瓦蒂在旁边替他擦嘴，又是嫌弃又是无奈。
曹操低声问关羽：“这位湿婆，来做什么的？”关羽淡淡道：“看热闹的。印度教的主神，脾气古怪，爱凑热闹。”
曹操问印度教信什么，关羽说梵天创造世界，毗湿奴维持世界，湿婆毁灭世界。
曹操愣住了。关羽补充道：“他没事干，就来找事干。”
曹操、关羽、湿婆、萨蒂、帕尔瓦蒂坐成一排，远远看穆罕默德和耶稣对峙。
玉帝在上面唉声叹气。
穆罕默德的火气似乎消了些，捻着念珠慢慢盘着指头。
耶稣也不催他，把殿中烛火调得暖了些，让侍从端来两碗温水。
穆罕默德喝了口水，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不必相信神爱我，我只需要相信，我爱神。可这份爱，太重了。我背了这么多年，背不动了。”
耶稣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我帮你背。”
穆罕默德沉默了很久。玉帝终于笑了不是得意的笑，是如释重负的笑。
曹操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自己与周瑜的关系，想起那些争斗、猜疑、伤害，想起周瑜如今躺在病床上，心智只有三岁，连自己儿子都不认得，却还记得叫他陛下。
关羽看了他一眼：“曹公，你没事吧？”
曹操摇摇头。
穆罕默德从怀中取出一本旧得发黄的羊皮卷，小心翼翼展开。
那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阿拉伯文字，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汗水浸过，模糊了。
穆罕穆德抚摸着那些字迹，声音低沉而颤抖：“这是《古兰经》，真主的原话，一句一字，经由哲布勒伊来天使降示给我。
二十三年，一百一十四章，六千二百三十六节。
每一节都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因着特定的缘由降下来的。
不是我想写，是真主要我写；
不是我说，是经上写的。你们听明白了，这不是我穆罕默德的话，是安拉的话。”
殿中众人肃然。
耶稣基督看着那卷羊皮卷，目光温和而悲悯。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装订精良的书册，翻开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字道：“先知，这是我们的《圣经》。《旧约》记载了神的创造、人的堕落、律法的颁布和先知的预言。《新约》记载了道成肉身、被钉十字架、复活升天。我们信的是三位一体的真神——圣父、圣子、圣灵。圣父创造天地，圣子救赎世人，圣灵引导信徒。三位一体，同尊同荣，同受敬拜。”
穆罕默德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叩着桌面，声音拔高了几分：“三位一体？你的信众把你当神？”
耶稣摇头：“不是把耶稣当神，耶稣本身就是神。”
穆罕默德的脸色又变了，胡子微微颤抖。
他不信有人能与真主同等，真主是独一的，无始无终的，万物赖以生存的，他不生育也不被生育。
耶稣是被造物，怎么可能是神？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震得烛火忽明忽暗。
耶稣温声解释：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
这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
他不是被造的，是从太初就有的。他是神的独生子，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穆罕默德追问：你们说神有儿子，那神有妻子吗？
神和人一样生儿育女？这岂不是亵渎？真主是独一的，万物皆依赖于他，他不生育也不被生育，没有任何物可以做他的匹敌。
把耶稣说成神的儿子，就是把一个凡人拔高到神的地位。这是以物配主，是大罪。伊斯兰教绝不允许。
耶稣道：三位一体不是三个神，是一个神。圣父、圣子、圣灵，同一位神。
就像……一束光透过三棱镜折射出三种颜色，可它还是同一束光。你们信的真主，和我们信的圣父，是同一位。你信的先知，我也信。你信的末日，我也信。我们相同的地方，比不同的地方多得多。
穆罕默德不以为然。哪里相同？你们吃猪肉，我们不吃；你们喝酒，我们不喝；你们祷告向东方，我们祷告向麦加；你们信耶稣是神，我们信耶稣是先知。哪里相同了？
耶稣反问：信独一真神相不相同？末日审判相不相同？行善去恶相不相同？敬拜祷告相不相同？这些是根基。根基相同，枝节上的差异，何必争得你死我活？
穆罕默德沉默了。
玉帝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有插嘴。
听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发话了：“二位圣人，请听朕一言。”
穆罕默德和耶稣都看向他。
玉帝站起来，走下宝座，来到殿中央。
玉帝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走到两人面前时，站定，看着他们的脸，目光平和而深邃。
“朕不懂你们的经，也不懂你们的教。
朕只懂一个道理，天道包容，各安其位，各信其主，各走各的路，何必一定要争出个高低上下？”
玉帝顿了顿，续道：“朕的神仙通道，确实扰乱了你们的传播。朕向你们赔个不是。”玉帝拱手，深深作了一揖。
穆罕默德和耶稣都愣住了。
玉帝直起身来，诚恳地望着他们：“朕不是要取代你们的教义，朕也不会派神仙去帮你们传教。
朕只是个看戏的，不是唱戏的。你们该信什么，还信什么；该传什么，还传什么。朕管不着，也不想管。
只是有一条，你们不能再打了。为了教义，为了信徒，为了圣地，已经打了上百年。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穆罕默德低下头。耶稣也沉默了。
玉帝看着他们，缓缓道：“你们二位，都是圣人，都是伟人。你们的教义，都是劝人行善、止人作恶的。你们的信徒，都是敬拜真神、敬畏天道的。既然根子上是一样的，何必争得面红耳赤？”
穆罕默德抬起头，看着玉帝，目光复杂。
耶稣走上前去，伸手握住穆罕默德的手，说了一句话：“先知，你是真主的使者，我也是。我们一起，把真主的旨意传遍天下，不好吗？”
穆罕默德看着那只手，那只被钉过钉子的手。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没有说话，可那握在一起的双手，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
殿中安静了很久。湿婆放下香蕉，拍起了巴掌，“啪啪啪”的，在这肃穆的大殿里格外响亮。萨蒂和帕尔瓦蒂也跟着拍手。
玉帝回到宝座上，笑着宣布了三条旨意。
第一，天庭神仙通道，限时关闭，不可再随意干扰人间事务。
第二，天庭尊重各大宗教的教义和信仰，不加干涉，不偏不倚。
第三，各大宗教之间，当以和为贵，互敬互重，共同促进天下太平。
穆罕默德站起来，向玉帝行了伊斯兰教的礼。耶稣也站起来，行了基督教的礼。
两人并肩站在殿中央，一左一右，像两座巍峨的山峰，虽然形状不同，可根基都扎在大地上。
玉帝抚掌笑道：“好！好！这才像话！”
湿婆再也坐不住，站起来高声说要请客。他的声音震得殿中的琉璃瓦嗡嗡作响。萨蒂连忙捂住他的嘴。帕尔瓦蒂向玉帝赔罪，玉帝笑着摆摆手。
曹操一直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谈不拢的。只要肯坐下来谈，只要肯放下架子，只要肯听对方说话。
曹操想起自己与周瑜的那些恩怨，那些猜忌，那些争斗。他忽然也想有人跟他握手。
关羽走过来，捋着长髯，淡淡道：“曹公，你瞎想啥呢，玉帝送走外客后，有重要问题要跟你探讨呢！”
曹操点点头，心里想着既然来之则安之，既然人家宗教领袖都找上门来理论了，看来有些事情到了不解决不行的程度了。
别的不说，开先路这一条以前可以，以后恐怕就不能够了。
正想着呢，就听见玉帝说，既然湿婆让朕请客，那朕就请诸位品尝一下我华夏的美食吧！
耶稣基督与穆罕默德同时摆手，“心领了，心领了，咱们隔着民族呢，这饮食习惯大相径庭，还是不吃了吧，不吃了吧。”
玉帝笑道：“如此一来，可违背了我华夏待客之道。”
穆罕默德道：“违背不违背我不管，我此来的目的是阻止你国神仙拉偏手，只要你能够履行盟约，不再拉偏手，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我可以告辞了。”
耶稣基督也笑着说：“我也跟着告辞吧。”
湿婆怒道：“你们两个真没劲，行吧，我也告辞。”说罢，带着萨蒂和帕尔瓦蒂转身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