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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曹丕跟王熙凤说了些花剌子模的事情,因为凤姐心焦,曹丕也很有眼色的说,天晚了,二嫂子照顾公瑾兄也很辛苦,早点休息吧!
凤姐点了点头,说着你也早点休息,你们在大观园里头的房子,丫头们都用心的看护着呢,快去睡觉吧,有事明天再说。
曹丕与凤姐道别,抬脚往大观园缀锦阁走去!
夜色已深,月华如水,照着屋瓦,明晃晃的似铺了一层银霜。
那大观园门禁向来森严,便是夜里,也有上夜的婆子守着。
曹丕亲自叩门。里头婆子隔着门缝一瞧,吓了一跳。
二姑爷不是在蒙古吗?怎么回来了!
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连忙开了门,还不忘请安,说是要往里头通报。
曹丕摆手道:“不要惊动了人,我自进去便是。你只把门关好,不必声张。”婆子应了,自去关门不提。
曹丕独自进了门,顺着甬道往缀锦阁方向走。
此时正是仲春天气,夜风里带着花香,一丝一丝的,沁人心脾。
天上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园中的山石树木都像浸在牛乳里一般。
曹丕过了沁芳闸,上了九曲桥,桥下流水潺潺,倒映着月色,碎碎的,像一池银子。
岸边的桃花开了满树,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有的飘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悠悠地去了;有的落在他的肩上,他也不拂,由着它。
紫菱洲到了。缀锦楼静静地立在洲上,楼里没有灯,黑洞洞的。
丫鬟们都已睡了。
曹丕轻手轻脚上了楼,推开房门,屋里一股淡淡的香气,是迎春常用的熏香,人走了多日,香味还没散尽。
曹丕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枕头,凉凉的。
因此叹了口气,和衣躺下,闭了眼。
许是走仙路耗费心神,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天刚亮,楼下就有人声。
绣橘起来倒水,忽听见楼上有动静,以为是猫,不曾在意。
莲花儿也起来了,揉着眼睛说:“姐姐,我昨夜听见楼上有脚步声,莫不是进了贼?”
绣橘啐了一口:“大清早的,别胡说。”话虽如此,心里却也犯嘀咕,便悄悄上了楼,推开房门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榻上躺着一个男人,穿着石青色袍子,面朝里睡着。
绣橘认得那袍子,正是姑爷临行前穿的。她又惊又喜,连忙退出来,拍着心口道:“了不得!姑爷回来了!”
莲花儿也赶上来了,探头一望,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打发人告诉我们?”
绣橘连忙推她:“快去打水,烧茶,叫小厨房预备早饭。”
莲花儿应了一声,飞也似的跑了。
绣橘自己则整了整衣裳,又理了理头发,这才重新进去,在门外轻声唤道:“姑爷?姑爷醒了么?”
曹丕其实早醒了,只是懒怠动,听见绣橘的声音,便坐起来,笑道:“进来罢。”
绣橘推门进去,福了一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讪讪地道:“姑爷回来了,我们竟不知道,连个接的人都没有,茶也没预备,被褥也没换,这……这叫我们怎么当得起?”说着,眼圈就红了。
曹丕笑道:“我是夜里到的,见你们都睡了,不曾惊动。什么接不接的,我又不是外人。你们二姑娘不在家,我回来替她看看屋子,谁然是回来,可倒是是自己家,还要你们接什么?”
绣橘听了,心里虽觉不妥,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罢了。姑爷回来了,绣橘打心眼里头高兴,可又不敢十分表现出来。
一边伺候曹丕梳洗,一边还是忍不住问:“姑爷,我们姑娘在那边可好?身子骨怎么样?吃得惯那边的饭食么?可有人欺负她不曾?我看您一脸风霜,满身的憔悴,想来是吃了苦了,我们姑娘想必也不轻松吧!”
曹丕道:“你们姑娘好着呢。身子比在京里时还结实了些,吃得下,睡得着。你们姑娘长本事了,不光在蒙古救灾,
如今又去花剌子摩那边帮助人去了。不光你们姑娘去了,宝二奶奶、刘大奶奶、三姑娘都去了,她们一边学花剌子模话,一边彼此照应,热闹得很。
倒是时常惦记你们,说你们服侍她一场,她却把你们撇下了,心里过意不去。”
绣橘听的的眼红心热:“姑娘还说这话,折煞我了。只要姑娘好,我们在家里怎么都行。只是在外边到底不比在家里,我光听您说这话,就知道我们姑娘这是吃苦了。”
正说着,莲花儿端着茶进来了,后头跟着几个小丫头,捧着热水、帕子、漱盂等物。
莲花儿把茶放在桌上,也请了安,又问:“姑爷,我们姑娘真的去了那什么……花剌子模?那地方到底在哪儿?我听人说,骑着马要走好几个月呢!”
曹丕道:“可不是。那地方远得很,在大顺的西边,过了草原,过了沙漠,过了许多山,才到得了。”
莲花儿咂舌道:“我的天!那地方的人长什么样?吃什么?可像咱们一样?”
曹丕笑道:“那地方的人高鼻深目,眼珠子的颜色也跟咱们不同,有碧蓝的,有灰绿的,说话叽里咕噜。
他们吃烤饼、羊肉、奶茶,倒也有米饭,只是不如咱们的细软。街上卖的果子倒好,有葡萄、无花果、石榴,又大又甜。”
莲花儿听得入神,又问:“那地方可打仗?我听说蒙古人厉害得很,杀人不眨眼。”
曹丕道:“仗是打完了。如今我回来带人过去,好让那里的百姓也能安生过日子了。
你们姑娘日日出去给穷人看病施药,百姓们都感激得很,见了她就磕头,喊她‘天仙’呢。”
莲花儿和绣橘听了,又是欢喜又是心疼,欢喜的是姑娘有出息,心疼的是姑娘吃苦。
一时梳洗毕,曹丕喝了茶,便要去给贾母请安。
绣橘替他找出见客的衣裳,又系好玉佩、荷包,整理得停停当当。
曹丕正要出门,忽见莲花儿从外头跑进来,脸色都变了,声音发颤:“姑爷!不好了!外头人说,大老爷昨儿夜里殁了!”
曹丕一怔,忙问:“大老爷?哪一位大老爷?”
莲花儿急道:“还有哪位?就是咱们府上的大老爷,东府的赦老爷呀!”
曹丕脸色一沉。
原来那贾赦自从中风之后,瘫在炕上已有好几年了。
起初还能认人,后来连话也说不出,饮食便溺都要人伺候。
邢夫人虽不甚关心,面子上也还过得去。
府里上下都知道他不过是熬日子,只不知哪一天罢了。如今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曹丕连忙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想:迎春远在花剌子模,这消息怎么告诉她?告诉了她,她回不回来?
回来一趟万里之遥,不回来,父女一场,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岂不是终身之憾?曹丕心里乱糟糟的,脚步却不曾停。
到了贾母院子,只见门前的婆子丫头一个个面色沉重,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曹丕进去,给贾母请安。贾母歪在榻上,眼睛哭得红肿,见了他,拉着他的手道:“子桓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大老爷的事,知道了罢?”说着又哭起来。
李纨在一旁劝道:“老太太别哭了,仔洗身子。大老爷瘫了这几年,也是受罪,如今去了,倒解脱了。”
贾母道:“话虽如此,到底是我的儿。他再怎么不争气,也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心里怎么能好受?”说着又哭。
贾母哭了一回,又问曹丕:“你岳父去了,你可告诉你那媳妇了没有?”
曹丕道:“孙儿还没来得及写信。老太太的意思是……”
贾母叹了口气:“告诉她也罢,不告诉她也罢。她在那远远的地方,知道了也是白着急,回又回不来。况且她爹瘫了这些年,她心里早就有准备了。你看着办吧。”曹丕应了。
一时邢夫人也过来了,哭得眼睛像桃子似的。
她素日与贾赦虽不和睦,可到底是夫妻,人去了,心里也不能不悲。
她见了曹丕,问迎春在那边好不好。
曹丕又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邢夫人听了,哭道:“我苦命的儿!你爹去了,你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你爹活着的时候,也没疼过你,如今人走了,你也别惦记了。你在那边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凤姐儿也过来了,眼圈红红的,跟老太太邢夫人见礼,一副伤心过度木嘎嘎的样子!
邢夫人一看凤姐这样子就知道不中用,这平日里也没有见凤姐多孝顺大老爷,现在可倒好,表演起死了老公公,伤心过度的儿媳来了!还真的挺会演呀!
看这架势凤姐儿是不准备主事,可这丧事还得有人主持呀!
头一件大事是设灵堂,
曹丕虽是女婿,可他是府里眼下最能主事的男人
周瑜病着起不来,贾综更是少年夭折,比亲爹死的还要早。
宝玉在花剌子模,贾政在郢州,贾环也在郢州。
邢夫人更不能给主事的,凤姐儿看这样子也没有想主事。
曹丕便揽下了这桩差事。
他先命人去请了阴阳先生来择日子。
先生掐指一算,说停灵七日,第七日上大殓,第八日出殡,于时辰最吉。
曹丕点头应了,又吩咐备办棺椁、香烛、纸马、孝布、白绫,一应丧事所需,不拘贵贱,只管拣好的置办。
灵堂设在荣禧堂东边的偏厅里。
正厅是接待宾客的,偏厅宽敞,又离内院近,便于女眷哭灵。
曹丕亲自督着下人们布置,中堂挂起白绸灵幔,幔上悬着黑绒大字“昊天罔极”。
灵幔前设灵桌,桌上供着贾赦的牌位,上书“显考贾公讳赦府君之位”,牌位前摆着香炉、烛台、供果、糕点。
灵桌两侧立着纸扎的金童玉女,一左一右,白脸红唇,乍一看有些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