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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见凭空出现的两个人,第一反应不是去拿刀,是愣住了。
孙策没愣。
他挥刀,刀光一闪,离他最近的那个千夫长捂着脖子倒下。
血从指缝里往外冒,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只被割了喉的羊。
营房里炸开了锅,其余几个千夫长有的去抓刀,有的往门口跑,有的直接钻到桌子底下。
托雷的弯刀更快。他侧身躲过一个千夫长的劈砍,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肋下,刀尖从后背穿出,那人惨叫一声软在地上。
另一个千夫长冲到门口,门却从外面锁死了——蒋子文干的。
他使劲拽,拽不开,转身时托雷已经到了面前。
弯刀刺穿他的胸膛,他低头看着胸前突出的刀尖,嘴里涌出一口血,然后跪了下去。
钻桌底的那个被孙策一脚踢翻桌子,揪着头发拽出来,一刀划过。
营房里安静了。
外面的亲兵听见动静开始砸门。
孙策和托雷一左一右守在门后。门被撞开时,第一个冲进来的亲兵被孙策一刀砍翻,第二个被托雷一脚踹回去,撞倒了好几个。
然后他们看见了满地的尸体,看见了两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尸堆中间,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亲兵们举着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托雷踏前一步,弯刀指着他们:
“巴兰已死,你们的千夫长已死。想活命的,放下刀,出城去。想死的,捡刀。”
寂静。只有风从破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不知是谁先扔了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刀扔了一地。亲兵们跪下来,头埋在臂弯里,身子发抖。
孙策看着他们:“传话出去,叛乱已平,可敦复位。玉龙杰赤的百姓不必惊慌。”
他们磕着头退出去,连滚带爬。
城北的将领府是第三个目标。
这里的将领叫阔里古,是巴兰的族弟,也是这次叛乱的二号人物。
他比巴兰谨慎,住在将军府里,周围全是亲兵,院墙高,门多,还有值夜的卫兵。
但再高的院墙也挡不住阴司的阎王。
孙策和托雷被直接送进了阔里古的卧室。
阔里古正搂着两个小妾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孙策的脚步声惊醒了一个小妾,她睁眼看见床边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张嘴要叫,托雷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不杀你。”
小妾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却不敢再叫。另一个小妾也醒了,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孙策走到床边,一把掐住阔里古的脖子。
阔里古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嘴巴张着却喊不出声,因为孙策掐得太紧。
他看见孙策的脸,认出他来。恐惧和愤怒在脸上交织,他伸手去够床头挂着的刀,却够不着。
孙策道:“巴兰死了。你的千夫长也死了。轮到你了。”
阔里古挣不脱,他踢被子,蹬床板,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吼声。
几个亲兵听见动静冲进来,托雷转身一刀一个,干净利落。亲兵倒下去时撞翻了烛台,地毯烧了一个洞,浓烟呛人。
孙策松手,阔里古大口大口地喘气,还没喘几口,刀已经划过了他的喉咙。
两个小妾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敢看也不敢动。
孙策道:“出去传话。将军府的人,愿意降的降,不愿意降的,走。一个时辰后,再在将军府见到的,杀。”
小妾们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托雷擦刀:“下一个是谁?”
孙策想了想:“没了。几个大头目都死了。剩下的都是小喽啰,翻不起浪。”
两个人走出将军府。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街巷两侧的窗户紧紧闭着,没有人敢开灯,连狗都不敢叫。
可消息已经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从将军府逃出来的小妾跑到了街上,披头散发,哭喊着:“阔里古将军死了!被东方人杀了!”
隔壁的邻居听见了,把消息传给邻居的邻居,街巷里窸窸窣窣,像风吹过枯叶。
军营里的亲兵们也陆续出来,他们跪在街边,刀扔在脚下,嘴里念叨着“巴兰已死,叛乱已平”。
百姓们从门缝里、从窗户缝里往外看。
他们看见的不是昔日在街上耀武扬威的康里将领,而是一个个垂头丧气、跪地求饶的士兵。
他们看到的,是两个浑身是血、手持弯刀的男人,大步流星走在街上,阳光照在刀身上,泛出刺眼的光。
“是东方来的孙大人!”
“他们怎么从军营里出来的?谁看见他们进去了?没人看见!他们突然就出现在那里,突然就杀了那些叛贼!不是神仙是什么?”
议论声从街头传到街尾,从街尾传回街头,天还没亮透,玉龙杰赤已经换了天。
王宫偏殿里,宝钗正给可敦梳头。
可敦老了,头发干枯分叉,梳子卡住了好几次。
宝钗不急,慢慢梳,一缕一缕地通开,像在梳理一团乱麻。
可敦闭着眼,任由她梳,没有催促。
探春趴在门缝往外看,士兵们在跑着换岗,不是在追人,是在往外跑。
远处的喧哗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着什么。
“有人来了。”探春往后退。
锁开了,门被推开,冲进来的不是康里士兵,是孙策。
他浑身是血,袍子上、脸上、手上都是,刀还握在手里刃口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宝钗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站起来脚像钉在地上。
她看着孙策,看着他那张被血溅得斑斑点点却依然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眼里那团还没熄灭的火。
宝钗想张嘴,喉咙却像堵了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
孙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握住宝钗的手,握得很紧。
孙策的手很热,血是热的,手心却是凉的,宝钗的手也在发抖。
这时丫头们都奔了过来,后边跟着托雷。
黛玉扶着紫鹃的手站起来,迎春抱着司棋的胳膊,湘云拉住翠缕的袖子,晴雯攥着从地上捡的梳子,探春守在门口。
可敦坐在榻上,花白的头发散着,看着孙策托雷,看着那些年轻的姑娘,沉默了很久。
“巴兰呢?”
孙策没回头:“死了。”
“那些康里将领呢?”
“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
可敦闭上眼,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她嘴唇哆嗦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可敦才开口,声音沙哑:“你的手段,太狠了。”
孙策转过身,看着可敦:“可敦,心软救不了这座城。康里人叛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算今天不杀他们,明天他们也会杀别人。玉龙杰赤需要的不是康里人的刀,是百姓能安心过日子的地方。”
可敦没有回答。走到这一步,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消息传遍了玉龙杰赤。
百姓们涌上街头,把王宫围得水泄不通,喊着要见孙策,要见可敦。
当黛玉宝钗等出来出来了的时候,百姓们看见她们,不知是谁先跪下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跪了一片。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阿訇颤巍巍地站起来,双手举向天空,高声喊道:“真主啊,你是伟大的,你是神圣的。你派来天兵天将,拯救玉龙杰赤于水火。赞美真主,赞美天兵。”
孙策站在王宫的台阶上,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姓,什么都没说。托雷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日头偏西时,孙策和托雷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
托雷问:“接下来怎么办?”
孙策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百姓们愿意信我,我也不想辜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