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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桥上瞧去,江水映着蕃坊的圆顶子,倒似把天方国的月亮都装了进去。
知州大人新题的诗碑还带着墨香,夜里渔火点点,胡琴伴着南音,真真是海潮声中万国商。
孙策进城时,已是黄昏。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货物的苦力喊着号子,与商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
可这热闹底下,藏着多少暗流,孙策心里清楚。
市舶司的衙门里,陈启年正对着一摞账本发愁。
听说孙策来了,连忙迎出去,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孙大人,您可算来了!”
孙策大步流星走进来,往椅子上一坐,道:
“说吧,都出了什么事?”
陈启年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海引价格过高导致中小海商罢市,到漳州走私头目陈五带人烧了市舶司的仓库;
从琉球金矿的消息走漏导致交子挤兑,到日本商人用砂金套购铜钱造成斗米千钱;
从阿拉伯商人煽动注辇国扣押大顺商船,到高丽使节去洛都告状……
陈启年说得口干舌燥,孙策却只是听着,一言不发。
末了,陈启年小心翼翼道:“大人,您看这……”
孙策忽然笑了,道:“好事。”
陈启年愣住了。
孙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面,缓缓道:
“事都出了,才好收拾。若都藏着掖着,反倒麻烦。”
孙策转过身,对陈启年道,
“去,把赵破虏、许文若、郑三、还有那个摩尼教的林阿秀都叫来,咱们今晚就议事。”
陈启年连忙去叫人。
孙策站在窗前,从怀里摸出那道密旨,又看了一遍。
想到曹操那句但求财源不绝,又想起那句凡事从权,朕不中制。
陛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孙伯符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孙策收好密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便宜行事?那便便宜行事吧。”
头一个来的是郑三。
这郑三原是横行东南的海盗,手下有几十条船,上千号人。孙策到泉州后,硬是把这悍匪说得当场跪了,立志改邪归正,做了水师统领。
如今郑三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袍,脸上那道从眉角划到下巴的刀疤还在,可眼神里已没了当年的匪气。
郑三见了孙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孙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回来了,不消烦愁,有本大人在,就没有过不去坎儿。”
郑三连忙压低声音:
“大人,您不知道,这几个月,咱们的日子可不好过。陈五那帮人闹得凶,市舶司的仓库被烧了,官船也被砸了好几艘。赵大人带了兵去弹压,可那些人滑得很,一打就跑,跑了又回来,跟苍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