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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凤姐儿在廊下审问一僧一道,又遭妙玉当头一句“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当场晕了过去后。荣国府上下的气氛中便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妙玉果真在荣国府住下了。凤姐儿不拦,也拦不住。
公主每日里亲自去太医院选药,亲自煎药,亲自端到周瑜床前。
凤姐儿也守在床前,寸步不离。
两人一个端药,一个扶人;一个喂汤,一个擦嘴。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可那眼神,却从来不对上。
周瑜醒来的头几日,还能撑出个笑脸。
他靠在枕上,由凤姐儿喂药,苦得皱眉,却笑着说“不苦”;
由妙玉诊脉,那手指凉凉的,他缩了缩,却笑着说“不凉”;
由平儿替他擦脸,那布巾热腾腾的,他眯着眼,说“舒服”。
周瑜什么都笑着说,什么都说不碍事。
凤姐儿问他胸口还疼不疼,他说不疼;
妙玉问他夜里睡得好不好,他说睡得好。
可周瑜夜里分明翻来覆去睡不着,
凤姐儿趴在床边,听见他一声一声轻轻叹气,只是不出声。
周瑜不想让凤姐和公主担心。
可越是不想让她们担心,凤姐儿和公主担心的神色便越重。
凤姐儿看着自家爷们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勉强扯出来的笑,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妙玉站在一旁,端着药碗,手指捏得发白,什么也不说。
周瑜也苦啊!
他心里装着多少事?草原的榷场还没稳,东南的海贸还乱着,曹操那边的军改刚开了个头,托雷和探春的事还没个眉目。
而他本人!病骨支离,有心无力!
躺在床上一桩一桩地想,想得睡不着,想得吃不下。
可周瑜不敢说,怕凤姐儿听了又要哭,怕妙玉听了又要换药方,怕平儿听了又要去请太医。
周瑜只能忍着,把那满腹的心事,压在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底下。
那奏章,却是一封一封往宫里递的。
他起不了身,便口述,让平儿代笔。
说军改的事,说武备的事,说火器营的事,说东南海防的事。
凤姐儿心疼,说二爷您歇歇吧,病好了再说。
周瑜笑着摇头,说耽误不得。
妙玉也劝,说贾大人您这身子,再劳神就要垮了。
周瑜还是笑着摇头,说没事。
可那身子,哪里还经得起这般折腾?
不到十日,周瑜便起不了身了。
起先还能靠着枕坐一会儿,后来连靠都靠不住,只能躺着。
药端上来,张嘴喝一口,苦得皱眉,再喝一口,便咽不下去了。
凤姐儿非要喂,勉强咽了两口,忽然一阵恶心,把喝进去的全吐了出来。
凤姐儿吓得手都抖了,妙玉过来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饭更吃不下。平儿熬了粥,熬得稀烂,端到床前。
周瑜看了一眼,摇摇头,说不想吃。
凤姐儿劝,说多少吃两口。他勉强张嘴,喝了一勺,便再不肯喝第二勺了。
人瘦得更厉害。那脸上本就没肉,如今更是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躺在那厚厚的被褥里,像一把柴火,风一吹就要散。
凤姐儿守着他,整夜整夜不敢合眼,就怕一闭眼,再睁开就没了。
妙玉也守着,坐在外间,灯亮到天明。
这一日,探春来了。
探春是来送账本的。
荣国府经营的暖棚苗圃菜圃,正是反季销售好时节,
探春每半月来给凤姐儿报一回账。
可今日探春进门,看见周瑜那副模样,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琏二哥哥怎么瘦成这样?”探春压着声音问凤姐儿。
凤姐儿眼圈一红,道:
“这几日越发不好了。药喝不下,饭也吃不下,人也瘦得厉害……”
探春看着周瑜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那深深凹陷的眼窝,看着他那放在被子上枯瘦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她把凤姐儿拉到外间,压低声音道:“二嫂子,不行呀!再这么下去,琏二哥肯定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