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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众人路上的种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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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答。

赵三钱把算盘啪地一拍:

“我算过!一个中等部落,一年需茶砖五千斤、布帛八百匹、铁器三百件。这只是互市初期的数!等路通了,商号稳了,这个数,能翻十倍!”

他环视众人,放缓语气: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草原上还有人,还有部落,还有活着的牛羊。现在白灾刚过,蒙古人元气大伤,正是最需要咱们的时候。这时候送去一石粮,胜过将来送去十车货。这时候认下的朋友,将来就是最稳的主顾。”

沉默。

良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掌柜颤巍巍站起:

“赵掌柜,你是汴京来的赵半城,我们信你。这趟……我捐五十石米。”

“我捐二十匹布!”

“我库里有五百张羊皮,全捐!”

“我出二十辆大车,自带车夫!”

赵三钱连连拱手,小眼睛竟有些湿润。他掏出小本,一五一十地记下,嘴里念叨着:

“刘掌柜五十石……王东家二十匹布……马老板五百张皮……”

那一夜,赵三钱在茶楼里拨算盘拨到子时,手指头都磨红了。

可他的眼睛,亮得像灯。

二月初八,车队离开大同。

出发时,官方物资车二百七十辆,商队车一百八十三辆。

此刻,官方物资车仍是二百七十辆——孙策严令,不得私增官车。

而商队车,已滚到三百一十二辆。

薛蟠看着车队尾部长龙,目瞪口呆:“老赵,你这是会变戏法?”

赵三钱摸着算盘,笑得见牙不见眼:“薛大爷,这不是戏法,这是生意。人心所向,财路自开。”

他把小本揣进怀里,拍了拍心口。

那本子上,除了新增的捐资数目,还有一行小字,是他昨夜睡不着时添的,还私下嘚嘚!

“琏二爷你可要好好保重呀,您教我的以诚待人,人必以诚报之。这我老赵记着呢!你可要好好的。”

商队的女眷们,从没把自己当成需要照顾的人。

黛玉是其进步最快、也最快的那一个。

离京前夜,癞头和尚忽然现身荣国府,隔着窗棂对黛玉说了一句话:

“林姑娘你嫁人之后,灾难已满,从此身随心动,不必再为那点子旧疾所困。”

黛玉没有追问。她只知道自己,自从她与宝玉的亲事定了后,身体好了很多!

晨起不再咳,夜里睡觉也安稳了很多,如今更是在风雪中站半个时辰,也不过指尖微凉。

这一路,她做了许多事情,都没有觉得累。

她给冻伤的脚夫换药,手指稳得像大夫;她教巴根老汉的孙女认汉字,一笔一划写在炭灰抹平的木板上;她在篝火边缝补被雪水浸透的棉袄,针脚细密,湘云笑她“比成衣铺的绣娘还讲究”。

有一回,宝玉来看她,见她正给一个蒙古孩子包扎冻裂的脚后跟,动作熟练,神情专注,竟怔怔站了半晌。

黛玉抬头:“宝玉,怎么了?”

宝玉摇头,轻声道:“妹妹你越发能干了。”

黛玉低头,继续缠绷带,许久才说:“又胡说了,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湘云则是车队里最忙的人。

她闲不住。马车里闷,她就下车跟着车队走,走累了再上来歇;歇不到一炷香,又掀帘子问平儿“有什么要帮忙的”。

平儿起初不敢支使她,湘云急了:“我在家也是理事的,你这般客套,倒把我当外人了!”

于是平儿把登记物资的差事分给她。湘云的字不如黛玉秀美,却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爽利。

有一回,刘桢来看湘云,见她正蹲在雪地里点数毡垛,冻得脸颊通红,鼻尖挂着一滴清鼻涕。

刘桢愣了愣,从袖中掏出帕子,递过去。

湘云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又递还给他:“还有事没?没事我忙着呢。”

刘桢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仔细身子。”

湘云嗯了一声,又蹲回去数毡子了。

刘桢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被风吹乱的发髻、沾了雪屑的肩头、还有冻得像胡萝卜的手指,忽然笑了。

他想起新婚那夜,湘云喝醉了酒,拉着他说:

“相公,咱们成亲后,别总待在家里好不好,将来带我看看草原,我给你当马前卒!”

如今,她真的来了。不是马前卒,是并肩同行的人。

迎春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

她只是每天默默地缝。

护膝、手套、耳暖、绑腿……车队里几乎每个人都收到过她缝的东西。赵三钱那双加了厚绒的貂皮手套,边角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赛义德那条围巾,两端绣着他认不出的汉文平安符;巴根老汉的孙女脖子上,系着一条鹅黄色的羊毛围脖,在灰白的雪原上,明亮得像一小块阳光。

凤姐和平儿,是整个车队里心事最重的人。

凤姐的眼睛就没好过。白日赶路,她掀帘望北;夜里扎营,她问平儿:“你说二爷这会儿醒了没?吃药了没?那草原的大夫懂不懂咱们的脉理?”

平儿只能一遍遍答:“二奶奶,二爷吉人天相,菩萨都保佑着呢。”

凤姐便不说话了,低头翻弄那些给贾琏带的补品,山参、鹿茸、紫金活血丹……一样样摸过去,摸完再收好,明日再摸。

可凤姐毕竟是凤姐。她再焦心,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

车队中有人冻伤,她二话不说匀出自己的手炉;有几户随车队返回王庭的蒙古老弱无处安置,凤姐儿腾出半辆车,把老人孩子塞进去,自己和平儿挤在角落里。

平儿心疼她,她只道:“我皮糙肉厚,冻不坏。”

平儿便不再劝,只是夜里把炭火拨得更旺些。

有一回,黛玉和凤姐同车歇息,见她靠着车壁打盹,眉头紧锁,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

黛玉凑近听,听见的是:“二爷……药……雪……”

她轻轻握住凤姐的手,低声道:“凤姐姐,琏二哥哥会没事的。”

凤姐猛地惊醒,怔怔地看着黛玉,半晌,眼泪又流了下来。

黛玉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她只是握着凤姐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二月初九,车队出大同府界,进入汪古部旧地。

前方,是真正的漠北。

巴根老汉说,此地距王庭尚有八百里。若是夏秋,马队十日可达;如今深雪封路,至少还需二十日。

孙策没有下令赶路。他只是传令:每日行程不变,人畜皆不得过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最艰难的路,还在前面。

二月十四,车队遭遇第一场“白毛风”。

风从西北来,裹挟着冰屑,打在脸上如刀割。能见度骤降至数丈,车队被迫停止前进,以粮车围成临时避风屏障。

凤姐抱着蒙古孩子,用身子挡住车帘缝隙;黛玉把迎春和湘云拽到身边,三个人挤在一起,共用一条厚毡;平儿守着药材箱,寸步不敢离。

曹丕、曹植、刘桢、宝玉四人分散在各段车队,冒着风指挥民夫加固粮垛、安抚牲畜。薛蟠的嗓子喊哑了,赵三钱的手指冻得像胡萝卜,仍抱着算盘在风雪中清点物资——他怕风刮走盖货的毡子。

一个时辰后,风稍歇。

孙策策马巡视,确认无人冻死、无车倾覆,紧绷的脸才略微松弛。

他望向西北方向,风雪仍未全停,天地一片苍茫。

“继续走。”他说。

车队重新启动,车轮碾过新雪,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心跳。

二月廿七,车队抵达距王庭八十里处。

前方,铁木真派出的接应队伍已遥遥在望。

孙策策马上前,与为首的蒙古将领以汉蒙双语匆匆交谈。消息很快传回:周瑜病情已趋稳定,王庭及周边灾情在铁木真全力组织下初步稳住,但物资仍极度短缺。

赵三钱靠在车辕上,长出一口气:“可算……到了。”

薛蟠嗓子还哑着,却咧嘴一笑:“老赵,你算盘没白拨。”

赵三钱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皲裂的手指,轻声道:

“薛大爷,这一路,我老赵没算过一笔账。”

他顿了顿,把小本从怀里摸出来,在掌心摩挲片刻,又揣回去。

“这本子,等见了琏二爷,我再算。”

二月廿九,车队抵达王庭。

铁木真亲率怯薛军出迎三十里,于金帐前设香案,以藩王礼接大顺皇帝赈济诏书。

孙策宣诏毕,与铁木真并肩入帐。

赵三钱站在车队中,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顺北联合贸行”商旗,望着被牧民簇拥着走进大营的黛玉、湘云、迎春,望着凤姐和平儿急急向那顶亮着灯火的小穹庐奔去

他忽然蹲下身,用冻僵的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又画一个圆,再画一个圆。

薛蟠凑过来:“老赵,你干啥?”

赵三钱仰头,咧嘴笑道:“薛大爷,一钱生二钱,二钱生三钱,三钱生个银娃娃。”

他站起身,拍拍膝上的雪。

“这银娃娃,生出来了。”

赵三钱没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盏灯火,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商队那三百多辆满载物资的车,扯开嗓子吼道:

“弟兄们!卸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