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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木真立于金帐之外,身后是木华黎、镇海、速不台、哲别等一干重臣。帐前燃着三堆篝火,火舌舔舐着漆黑的锅底,锅内煮着肥羊——这是迎接贵客的最高礼遇。
铁木真望着远处缓缓行来的队伍,神色与数月前迥然不同。
那时,他迎接周瑜,是审视,是试探,是一代雄主对另一个文明使者的冷眼打量。此刻,他迎的是押送救命粮草的孙策,是雪中送炭之人,眼神里再无锐利,只剩灼人的热切。
“孙大人!”不等孙策下马,铁木真已大步迎上前去,双臂张开,一把将尚在发愣的孙策抱了个满怀。蒙古人的拥抱力道十足,孙策险些被他勒得喘不过气。
“长生天在上!”铁木真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手按住孙策的肩膀,上下打量,目光里满是感激,“孙大人,你送来的不是粮,是命!”
孙策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干咳一声,抱拳道:
“王爷言重了。我奉命行事,职责所在。再者,这车队里不单是朝廷的粮,还有我们大顺百姓的心意。”
“我知道,我知道!”
铁木真连连点头,目光越过孙策,望向远处那绵延数里的车队,望向那些冻得满脸皲裂却仍挺直脊背的民夫,望向那些插着商旗的民间车队,声音忽然有些沙哑,
“镇海都告诉我了。你们的商人,你们的百姓,你们的……女人。”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索性用蒙语说了一长串,身旁的通译畏兀儿连忙翻译:
“大汗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百姓。官家赈灾,商人捐粮,连妇人都冒着风雪来送药送衣。这份情,比这车上的粮食还重。”
孙策沉默片刻,轻声道:
“王爷,中原有句话叫患难见真情。白灾是天降的难,可也让咱们看清了,谁是可以并肩站着的人。”
铁木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用力拍了拍孙策的肩:
“说得好!并肩站着——就冲这句话,今天这酒,你必须喝!”
孙策勾了勾嘴:“王爷,我们是来救灾的呀!”
“有时间让你们救灾!”铁木真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地拽着孙策往帐里走,
“人到了,粮到了,情到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只喝酒,只吃肉,只说心里话!”
金帐内炉火正旺,烤得人浑身暖洋洋的。铁木真踞坐主位,孙策居左首,木华黎、镇海等依次落座。烤全羊的香气弥漫,混着马奶酒的醇厚,令人食欲大动。
酒过三巡,孙策放下银碗,正色问道:
“王爷,孙某斗胆问一句——眼下灾情如何?各部伤亡可曾统计?牲畜还剩几成?春荒能熬过去么?”
铁木真放下手中的羊腿,神情也严肃起来。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实话实说惨呀。”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牛羊,死了五成。有的部落,只剩下三成。人……”他顿了顿,“我还没让人报实数,怕乱了人心。但木华黎悄悄告诉我,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孙策心中一沉。
“不过,”铁木真话锋一转,目光里竟透出几分复杂的光彩,“比我想的好太多了。你知道为什么?”
孙策一怔,
铁木真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感慨,有些敬佩,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铁木真指着帐外某处方向,那是周瑜养病的穹庐所在。
“因为公瑾先生。”
孙策愣住。
铁木真起身,走到帐中铺着兽皮的空地上,竟学着汉人官员的模样,负手而立,清了清嗓子:
“王爷,琏以为,当务之急有五:定人心、清通路、保牲畜、集物资、防大疫。需打破常规,多管齐下。”
木华黎和镇海忍俊不禁,速不台憋笑憋得脸通红,哲别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孙策目瞪口呆。
铁木真恢复常态,哈哈大笑,笑完长叹一声:“孙大人,你们这位贾使臣,是个奇人。病得只剩半条命,躺在那帐篷里,耳朵却比我的斥候还灵。外面死了多少羊,哪条沟雪最厚,哪个部落的存粮快见底他全知道!”
铁木真坐回主位,掰着手指头数:
“他给我出了多少主意?给老弱专门设帐篷,让王后带着人照料;让青壮按十人一队去清路,干一天活发一根筹,攒够了可以换粮食换盐;让人在雪地里插木杆当路标,隔五里插一根,免得迷路;就连怎么破冰取水、怎么避免疫病,他都让人写了条子,一条一条念给我听!”
木华黎在旁接口,声音沉稳:
“孙大人,贾使臣这些法子,起初我听着也觉得新鲜,汉人那一套,用在草原上行么?
可试了之后,确实管用。尤其是那个工筹,让那些有力气没处使的汉子有了奔头,省了多少乱子。”
镇海也点头:
“哲别带人去清路那几日,回来跟我说,贾使臣的脑子,比十个向导都好使。”
孙策听得心潮起伏,久久无言。半晌,他举碗向铁木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