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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静静听他说完,才轻声道:“正因是前线,才更该去。”他示意孙策坐下,“伯符,你还记不记得,关圣帝君说的十年之期?”
孙策一怔。
“十年。”周瑜伸出十根手指,“满打满算,还有十年时间。十年,要练兵,要筹饷,要筑城,要屯田……可咱们连蒙古人到底什么样,骑兵如何作战,各部之间关系如何,都只是纸上谈兵。”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李纲虽通边务,终究是文臣。王子腾掌兵部,眼里只有权位。真正能去边关、能看清形势、能为将来大战做准备的……”他直视孙策,“只有你我这样的人。”
“那也该我去!”孙策急道,“我身体比你强百倍!”
“你去?”周瑜笑了,“你是海事总署署正,要开海禁,要练水师,要造战船——海路是将来退路,也是奇兵之路,岂能离了你?”他顿了顿,“况且,陛下不会让你去的。你如今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要用在关键处。”
孙策语塞。他知道周瑜说得对,可……
“可你的身体……”孙策声音低下来,“公瑾,你我好不容易重逢这一世,……”
“我不会死。”周瑜截断他的话,语气坚定,“贾琏这身子虽弱,却也不是纸糊的。太医说了,心悸之症最忌忧思过度。去了边关,反倒简单——该练兵练兵,该筑城筑城,该打仗打仗,心思纯粹了,或许病还能好些。”
这话说得孙策哭笑不得:“你当是去养病呢?”
“有何不可?”
良久,孙策叹道:“就算我同意,曹操也不会同意。他怕你死在外头——不是心疼你,是怕你一死他就没的活了。”
这话说得直白,周瑜却笑了:“伯符,你还是这般直性子。”他顿了顿,“不过你说得对,曹孟德确实怕。他这一世转生为帝,更惜命了。”
“所以……”
“所以要换个说法。”周瑜眼中闪过算计的光,“不说去坐镇,不说去备战。只说……我病体难愈,太医建议易地静养。北地干燥,或许对心悸之症有益。”
孙策一愣,随即嘲讽道:“你可真能扯呀!是不是还想让你家琏二奶奶去宫里求求元春娘娘,吹吹枕头风……”
“不可。”周瑜摇头,“后宫干政,是陛下大忌。此事只能从朝堂上走。或许伯符兄可以说动北静王,让国舅大人上疏,
就说边关文官多不通武事,建议选调知兵文臣赴任。再让夏江附议,他这才大刀阔斧的砍下那些考课不合格的官员,
不少他的人也在被罢黜的范围内,此刻正想把他自己的人再安排出去呢,我主动请缨去边关,他很可能会跟咱们利益互换。”
孙策直皱眉:“你想和夏江利益互换,可夏江为何要帮你?”
“他不是帮我,是帮他自己。”周瑜冷笑,“我走了,陛下当然会倚重他,用来抗衡你与杜诗一党。”
这一番算计,丝丝入扣。孙策看着周瑜,感慨着:“公瑾,你是要把这一颗心操碎吗?”
周瑜笑了:“别胡说,我就是烦了,难道真天天养病不成?”他正色道,“伯符,此事还需你相助。”
孙策无法只能点头“你说。”
周瑜把嘴巴伸到孙策的耳朵旁边,说了好一阵子,
窗外忽然传来平儿的声音:“二爷,药煎好了。”
周瑜闻声,收拢了心神,重新躺了回去引枕,扬声道:“进来罢。”
孙策也坐回绣墩,端起茶盏。待平儿进来时,两人已是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
只是那茶盏里的水,微微晃着,映出孙策眼中未褪的锐光。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上旬。这日福宁殿里冰盆散着凉气,曹操却仍觉得心头燥热。他盯着案上那份北静王递来的折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孙策坐在下首,正捧着碗冰镇绿豆汤慢悠悠喝着。见皇帝半晌不语,他笑道:“陛下再看,那折子也不会自己变了内容。”
曹操把折子一扔,没好气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北静王这折子,分明是周瑜撺掇的!说什么边关文官不通武事,宜选调知兵之臣,满朝文武,有那一个称得上知兵?”
孙策放下碗,坦然道:“臣确实知道。公瑾前些日子跟臣提过,想去宣府镇。”
“胡闹!”曹操拍案,“他那身子,去宣府?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还是嫌朕活的太痛快?”
这话说得重了。孙策却浑不在意,反而笑道:“陛下息怒。公瑾那性子您也知道,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不过臣劝过了,说陛下必不会同意。”
“你劝过了?”曹操狐疑地看他,“怎么劝的?”
“臣说,”孙策眨眨眼,“陛下还是很忌惮你的能力的,谁让你那一把大火烧了他的统一大业呢?”
“你——”曹操气结,指着孙策半晌说不出话,最后自己倒笑了,“好你个孙伯符,拿千年前的事堵朕的嘴!”
曹操摇头叹道,“不过你说得对。周瑜周公瑾……朕是忌惮,也是惜才。他这一世魂穿在贾琏身上,太医说心疾是先天带的,若真死在边关,朕与曹植刘桢都得跟着死!”
孙策正色道:“陛下,公瑾不是意气用事之人。他既想去,必有深意。”
“什么深意?不就是蒙古那档子事!”曹操站起身,在殿内踱步,“关圣帝君的警示朕记得,十年之期朕也记得。可备战归备战,没让他拿命去拼!”他忽然转身盯着孙策,“伯符,你老实告诉朕,周瑜的病……到底有多重?”
孙策沉默片刻,低声道:“太医说,若好生将养,也有活到七老八十的。若不知保养,劳心费神……”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曹操长叹一声,坐回龙椅:“所以更不能让他去。传朕口谕,贾琏安心养病,边关之事,朕自会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