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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轻笑一声,语带讥诮:“我倒好奇,先生为何独独问宝姐姐?这般指名道姓,实在有失师长体统。”
程先生被几个姑娘连番反驳,却不恼不怒,只道:“老朽不过是举个例子,薛姑娘素有贤名,故而以她为例。若林姑娘觉得不公,也可自答:若你将来为人继室,当如何自处?”
黛玉顿时涨红了脸,她万没想到先生会直接反问自己,一时语塞。
宝钗接过话头,语气依然温和却坚定:“先生既然问起,学生便冒昧一言。
若真有女子嫁入孙府为继室,首要当是真诚待人,不刻意模仿先夫人,也不刻意与之不同。治理家事,当循序渐进,既不全盘否定前人规矩,也不一味守旧。至于孙大人是否满意...”
宝钗顿了顿,声音清晰,“婚姻之道,贵在相知相敬,非一方取悦另一方。若孙大人是明理之人,自会看到新夫人的好处;若不是,纵是百般讨好,也难得真心敬重。”
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连程先生也不禁微微颔首。
韫拙忽然抬头,轻声问:“先生讲了这么多贤妻良母,学生有一事不明:这些女子可有自己的名字?史书工笔,为何只记某氏某夫人,却不载她们的本名?莫非女子为人妻母后,便不配有自己的名姓了么?”
这问题问得犀利,程先生一时语塞。历代史书确是如此,女子多半只以姓氏或封号记载,本名往往湮没无闻。
迎春小声接话:“郡主说得是。便如孙大人的先夫人,我们只知她是孙夫人,却不知她姓甚名谁,有何喜好,有何才能。这般无名无姓,死后还要被拿来与后来者比较,实在可悲。”
香菱忽然怯生生地问:“先生,若、若是先夫人还在世,可愿意让别的女子这样比较?”
程先生看着七个姑娘,终于长叹一声:“老朽授课多年,未曾见过如你们这般善于思辨的女学生。今日之问,老朽需得仔细思量。”
课后,程先生特地求见贾政。
“贾大人,您家的几位姑娘,非比寻常啊。”程先生叹道。
贾政皱眉:“可是她们又顶撞先生了?”
“非也非也,”程先生摇头,“是老朽被问得哑口无言。她们问:为何史书中的贤妻良母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为何女子一定要与他人比较?为何满意与否全由男子评定?这些问题,老朽答不出来啊。”
贾政默然良久,最终道:“有劳先生了。只是课程还请您继续,至少让她们明白为人妻母的责任。”
程先生点头应下,却又道:“贾大人,请恕老朽直言,您家这几位姑娘,将来绝非池中之物。便是嫁入公侯之家,也必不会只做循规蹈矩的贤妻良母。您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学房中,宝钗被姐妹们围住。探春笑道:“宝姐姐今日好厉害,说得那程先生无言以对。”黛玉却若有所思:“我奇怪的是,先生为何独独拿孙大人家的事举例?宝姐姐看来你是非嫁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