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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大哥哥。”她站起来，拍了拍棉袄上的灰，“你也是来找人的吗？”
陆北握紧了判官笔。
“你是谁？”
“我叫小蝶。”小女孩歪着头看他，“我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等一个叫陆青山的人，他答应要帮我找我爹。可是他好久没来了。”
陆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爷爷。”
小蝶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下去。
“你是陆爷爷的孙子。难怪你身上有他的味道。陆爷爷呢？他说帮我找爹爹的。”
陆北顿了一下…
“我爷爷……不在了。他成了地府的判官。”
小蝶低下头，想了想，然后她抬起头，忽然笑了。
“我知道陆爷爷为什么会派你来了。他答应过要帮我找爹爹，陆家的人说话算话，对不对？”
陆北看着这个在黄泉路上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女孩，忽然想起他爷爷说过的一句话：“欠什么都别欠死人的承诺。”
“对。”他蹲下来，和小蝶平视，“陆家的人说话算话。你爹爹叫什么名字？”
“我爹叫刘大柱。”小蝶的眼睛亮起来，“我娘叫王翠花。我们家住在青石镇西街第三个门。那天晚上着火，好大的火啊。我爹把我从窗户扔出来，他自己跑回去救我娘，就再也没出来……我在这里等，等陆爷爷带他来找我。”
陆北在脑海里搜索这两个名字。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那是几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刚被爷爷接到青石镇。
有一晚西街发生了火灾，烧了一整排房子，死了很多人。
其中就有刘大柱一家。
夫妻俩的尸体被找到的时候，还紧紧抱在一起。
可小蝶的尸体呢？
陆北努力回忆当时的案情报告。
报告里说，刘大柱家只有两具成年人的尸体，没有找到小孩的尸体。
镇上的人说，刘大柱有个女儿，但火灾之后就不见了，都以为是提前送去了亲戚家。
“大哥哥。”小蝶忽然伸出手，指着黄泉路的尽头，“我爹爹在那边，对不对？”
陆北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黄泉路尽头，那道门的旁边，站着一道人影。
人影背对着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
“那不是我爹。”小蝶说，“我爹比他高，比他胖。那个人我认识。”
“他是谁？”
小蝶的声音很轻，“陆爷爷在那里站了好久。他也在等你。”
陆北猛地站起来。
他朝黄泉路尽头狂奔过去。
判官笔在身前劈开一条金色的通道，孤魂野鬼被金光震得四下飞散。
他跑到黄泉路尽头，跑到那道人影面前。
人影慢慢转过身来。
果然是陆青山。
苍老的脸上皱纹堆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只是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判官袍。
“小北，你来了。”陆青山的声音有些沙哑，“爷爷等你很久了。”
陆北叫了一声：“爷爷。”
然后他的声音哽住了。
陆青山抬起手，半透明的手掌落在陆北肩膀上。没有重量，陆北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温度。
“好小子，没给爷爷丢脸。烛龙识海的事，轩辕帝君跟爷爷说了。”
“爷爷，小蝶她……”
“我知道。”陆青山打断他，“小蝶的事，是爷爷欠她的。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小北，鬼门出大事了。”
陆青山抬起头，看着黄泉路上方无尽的黑暗。
“幽冥深渊的封印，和鬼门是连着的。烛龙的识海是幽冥深渊的盖子，鬼门是幽冥深渊的侧门。现在盖子快压不住了，侧门也在被人从外面撬。”
“是谁？”
“还不知道。”陆青山的眉头皱起来，“但那棵老槐树上的字，是用幽冥深渊里的煞气刻的。能调动幽冥煞气的人，三界里没有几个。我在查，地府也在查。现在最重要的是鬼门。”
他指着那道门：“这道门后面是黄泉路，黄泉路尽头是望乡台。望乡台再往下，就是奈何桥，过了奈何桥才是地府真正的地界。”
“爷爷，帝君让我来这里找机缘，机缘在哪？”
陆青山的手指往下指了指。
“在三生石的背面。那里有一滴血，是万年前祖龙留给烛龙的。轩辕帝君说的机缘，应该就是这滴血。”
“这滴血能做什么？”
“能进到烛龙识海最深处。你之前在烛龙识海里找到了他最后一道防线，也看到了那颗念珠，但你拿不走它，对不对？”
陆北点头。
“因为烛龙的识海还没有完全信任你。那颗念珠是祖龙留给烛龙的念想，烛龙自己都忘了。需要你用祖龙的血，才能唤回他的记忆。在烛龙的识海里，把念珠送进他记忆的最深处。让他想起来，他不是凶兽，他是幽冥深渊的守护者。”
“那从这到奈何桥，要多久？”
“黄泉路九十九里，你刚走了一半。前面是望乡台，望乡台“正常鬼魂走这条路上，要七七四十九天。”
“我等不了那么久。烛龙的识海最多再撑……”
“十二个时辰。”陆青山说，“爷爷在上面帮你盯着，你现在还有十二个时辰。”
陆北愣了一下。
“我进鬼门之前，外面只剩十个小时。鬼门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鬼门里的时间不走阳间的钟。外面一个时辰，里面一天。”
陆青山拍了拍陆北的肩膀，“所以你有十二天。够你走到奈何桥了。”
陆北刚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小蝶的声音。
陆北猛地回头。
黄泉路上，那些孤魂野鬼全部停住了。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身，看着来时的方向。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脚步声很沉，每走一步，黄泉路就震动一下。
小蝶朝陆北跑过来，跑到他身后躲起来，小脸煞白。
“大哥哥，是那个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