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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宝歪着脑袋，大眼睛里琉璃光闪烁，“那些蛇咬你的脸，疼不疼？”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
她脸上的纹身是活的，是蛊蛇幼虫寄居在皮下的痕迹。
这是滇罗寨的成人礼，每个成年人都要承受。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寨子里的人都觉得这是荣耀，是守墓人的标记。外族人只会害怕，会骂她是妖怪。
这个小娃娃，却问她疼不疼。
“姐姐，你别哭。”泽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朝女人伸过去，“吃了糖就不疼了。草莓味的，可甜了。”
女人看着那颗奶糖，又看着泽宝的脸。
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厌恶。
只有一种她从未在外人眼里见过的东西。
蛊虫群缓缓降了下来。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她转过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跟我来。”她的声音不再尖锐，“寨主想见你们。”
她说完这句话，身影就消失在雾气里。
蛊虫群跟着她退去，树上的蛇群也散了个干净。
陈平安一屁股坐在地上，符纸从手里掉下来。“妈的，吓死我了。”
苍陇蹲下来检查地上蛊虫的尸体，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蛊虫的品种……我在苗疆古籍里见过。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古滇蛊术，早就失传了。她怎么会用？”
陆北把判官笔收进袖子里，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老人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寨子里没人敢靠近献王墓。是因为有人守着。”
钱多金眯起眼睛：“守墓遗民。献王当年留下的活人屏障，守了两千年。”
狐媚儿抱起泽宝，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嘴角勾了勾：“泽宝，你刚才怎么知道她疼？”
泽宝歪了歪脑袋：“泽宝看到的呀。她脸上有好多小虫子在咬她。每天都在咬。她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哭。”
小家伙有些难过。
陆北揉了揉泽宝的脑袋。
他把草莓味的奶糖从泽宝手里拿过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走吧。去见寨主。”
一行人跟着女人留下的蛊虫痕迹，穿过密林。
雾气越来越淡。
头顶的枝叶开始稀疏，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光影。
然后他们看到了村寨。
寨子是用整根整根的古树树干垒成的。树干上刻满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
寨子的正中央竖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雕着三条盘旋的蛇，蛇头交汇处是一只竖起来的眼睛。那是古滇国的国徽，和光幕上显示的一模一样。
寨门口站着两排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穿着靛蓝色的布衣，脸上纹着三条蛇。他们手里拿着骨杖、蛊罐、蛇鞭，齐刷刷地盯着陆北一行人。
那个带路的女人站在寨门口，她身边站着一个老者。
老者脸上的纹身比所有人都多，额头上也纹着蛇，密密麻麻地盘成了一圈。他的眼珠全是白的，没有瞳孔。
老者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两千四百年。你们是第一批能活着走到寨门口的外人。”
他“看”向陆北怀里的泽宝。
老者身后的寨民们让开一条路。
寨门缓缓打开，露出寨子内部的景象。
一座缩小版的献王墓。
寨子正中央是祭坛，祭坛上供奉着献王的牌位，牌位前面放着一个石匣子，石匣子上刻着和七宝念珠上一模一样的符文。
陆北手腕上的七宝念珠，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老者缓缓转过头，白色的眼珠子“盯”着陆北手腕上的念珠。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身上有凤凰本源的东西。”
他顿了顿。说了一句苗语：“两千四百年了。献王等的人，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