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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从男人眼里看到了崩溃和绝望。
那个年轻女人已经跪在地上，开始对着香炉磕第三个头。她的额头磕破了皮，血流下来糊在眉毛上，她完全感觉不到。
她不停地念着同一句话：“赐我一个儿子……赐我一个儿子……”
陆北看着这对夫妻。
他想起了煞魂尸说的话。
“众生本苦。”
那些来求子的女人，难道真的是因为蠢才被骗的吗？她们只是太想要一个结果了。
为了那个结果，她们什么都愿意信，什么都愿意给。
而妄念妖就是利用这一点，把她们的愿望变成养料。
“施主。”永德老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陆北身后，“你也看到了。这些人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希望。你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反而会恨你。”
陆北转过身。老和尚站在他三步之外，面色平和。
“贫僧给他们希望，他们给贫僧香火。你情我愿，有什么不好？”
陆北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带着几分悲悯。
仿佛他做的不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而是在普度众生。
“你给他们希望？”陆北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给他们的希望，是让他们生下来的孩子替你去死。”
“那些孩子本来就不该存在。”老和尚还是慈眉善目，语气温和，“他们是妖胎寄体，不是真正的人命。他们活着，也是在消耗他们父母的运势。不如把他们身上聚集的福运还给玛瑙珠，供养妄念菩萨。”
“你管那个东西叫菩萨？”
“能渡人的，皆是菩萨。”老和尚双手合十，“妄念菩萨渡了这些女人。没有她，这些女人一辈子都求不到儿子。有了她，她们至少能开心地过几年。至于孩子活不过八岁…那是因果，不是罪过。”
陆北握紧了判官笔。
“因果？你用倒写经文改了她的气息，让她能躲在佛门里避开天罚。你用迷心檀迷了香客的神志，让他们心甘情愿当妖胎的寄生体。你把寺庙变成妖窟，把香火变成妖力的来源。你说这是因果？”
老和尚的笑容没变。
“施主，你知道无生古寺为什么叫无生吗？”
他转过身，走向供桌。
“因为来这里求子的人，求的都不是生。”他站在供桌前，伸手抚摸着胸前的玛瑙珠，“她们求的是一个能在婆家抬得起头的身份。她们求的是一个能拴住丈夫的理由。她们求的是不生儿子的办法。她们求的是别人的眼光，世俗的认可，家庭的地位。”
“无生，就是不来人间受这个苦。”
陆北沉默了。
他看着殿外那些排队的女人。
她们站在清晨的寒风里，捧着香，等着进殿拜一个能毁了他们一辈子的东西。
她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一拜上。
“你说得有一定的道理。”陆北收回目光，看着老和尚，“她们的苦是真的。但她们的愿望，不该成为你害人的理由。”
判官笔金光重新燃起。
“还有一点你说错了。那些孩子，不管他们是怎么来的，既然生下来了，就是人命。每一条命，都值得被保护。”
他一步踏前。
“交出玛瑙珠，放了那些被你们囚禁在厢房里的女人。”
永德老和尚看着他，摇了摇头。
“施主。”他的声音有些遗憾，“你选了一条很累的路。”
他抬手在玛瑙珠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