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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像三丈高，盘腿坐在莲花台上。
“逆佛临殿。”老和尚抬头看着那尊黑色佛像，“施主，拜一拜吧。”
黑色佛像伸出手掌，朝陆北当头压下。
手掌遮住了殿顶漏下来的天光。
陆北抬头，能看到那只手掌的掌心有一个倒写的佛字。
他握紧判官笔，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向笔尖。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很小的声音，是从老和尚胸口那颗玛瑙珠里传出来的。
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珠子里咯咯的笑。
老和尚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玛瑙珠在发光。
鲜红色的光从珠子内部涌出来，把老和尚的袈裟映得血红。
黑色佛像在空中僵住了。
“不是现在……”老和尚一手按住玛瑙珠，声音急促，“还没到时候…”
玛瑙珠的光越来越亮。
从珠子里涌出一股极其浓烈的妖气。
“爹爹。”泽宝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珠珠里的阿姨要出来了。”
小家伙从狐媚儿怀里挣脱，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正殿门口。
他站在门槛外面，仰着头看着那颗发光的玛瑙珠。
“爹爹，那个阿姨说她饿了。”
陆北一把将泽宝拉到身后。
从珠子里爬出一个女人。
她的下半身嵌在玛瑙珠里，上半身悬在空中。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案。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
“诸位施主。”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来求子吗？”
她撑起上半身，嫁衣的袖子滑落，露出两条白生生的手臂。她伸出手，朝陆北的方向摸去。
“奴家最擅长给人送子了。求子必中，百试百灵。”她痴痴地笑，“你们闻闻殿外那些女人身上的香火气，都是来求奴家的。”
陆北握着判官笔的手紧了一下。
他想起了殿外那些排队的女人。
她们捧着香，眼神直直地看着山门，一步一步地往庙里走。她们不知道自己在拜什么东西。
“你是妄念妖？”陆北问。
“妄念妖？”女人歪了歪脑袋，那个动作像极了天真的少女，“这名字不好听。奴家是送子观音呀。你看，所有来拜奴家的女人，都怀上了。孩子生下来个个聪明漂亮，福运深厚。她们给奴家磕头，给奴家烧香，谢奴家赐福。”
她的笑容变大了，露出满口尖牙。
“可是你给她们的孩子活不过八岁。”陆北愤怒的说道。
女人停住了。
她盯着陆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咯咯笑起来。
笑声在正殿里回荡，撞在黑色佛像上又弹回来，整个大殿都是她的笑声。
“谁告诉你的？”她止住笑，眼睛里的红光越来越亮，“谁告诉你这个秘密的？”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陆北身后的泽宝。
泽宝从陆北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看着供桌上的女人。
“阿姨。”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你吃了好多小宝宝的命命。”
女人的笑容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盯着泽宝，竖瞳里的红光闪烁不定，“你怎么知道？”
泽宝眨了眨眼睛。
“因为泽宝看到了呀。”小家伙指着女人的肚子，“阿姨肚肚里，有好多好多小宝宝。他们都在哭。他们说想妈妈。”
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嫁衣的布料很薄，能隐约看到她的肚子在动。
“这些小宝宝都是阿姨偷来的。”泽宝的声音变得有点难过，“阿姨把小宝宝的福气吃掉了，把小宝宝的寿命也吃掉了。小宝宝死了以后，他们就变成阿姨的妖力。”
小家伙拉着陆北的裤腿。
“爹爹，这个阿姨好坏。她骗那些女施主，让她们生宝宝，然后她把宝宝的寿命都抢走。”
陆北蹲下来，揉了揉泽宝的脑袋。
“泽宝不怕。”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供桌上的女人，“妄念妖。禁术铁律——借凡人母体落地，借人身阳寿成形。你在无生古寺设香火局，骗这些女人来求子。她们怀的是你的妖种，生下来的是半妖胎。”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那些孩子活不过八岁。他们短短几年积累的所有福气、运势、阳寿、生机，死的时候一丝不剩，全部逆流反噬，汇入你这颗玛瑙珠里，喂养你的妖力。”
女人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你知道得挺多。”她歪着头看着陆北，“但那又怎样？你能阻止奴家吗？你看看外面那些女人…”
她抬手朝殿外一指。
“她们求子心切，跪在庙门口七天七夜都不肯走。奴家给了她们孩子，她们谢奴家都来不及。你以为她们会听你的？”
陆北回头看向殿外。
院子里那些女人还在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