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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笼的那只手手腕上,缠着一圈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线头钻进皮肤里,沿着血管往上爬,消失在袖口深处。
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手指上都会闪过一道极细的寒光。
陈平安看到胡天,“老胡!”
他往前迈了一步,陆北伸手拦住他。
“别过去。”
陈平安这才看清楚。
胡天的后背上,密密麻麻地穿满了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从他的脊柱两侧穿进去,从肩胛骨、手臂、手指的关节处穿出来。
“傀儡线已经入骨了。”陆北攥紧了判官笔,“现在过去,鬼裁缝动一动手指,胡天的骨头就会被线绞碎。”
泽宝从陆北怀里探出头,看着被吊着的胡天,小嘴瘪了瘪。“胡天叔叔好疼……”
胡天的脸虽然僵硬,但眼角是湿的。
眼泪在无声地往下淌,在惨白的脸上划出两道水痕,他在哭。
“胡天。”陆北往前迈了一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胡天的脚步停了。
他手里提着的纸灯笼晃了晃,幽绿色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能。”胡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极其微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北哥……对不起……我没撑住……”
“别说对不起。”陆北打断他,“沈归呢?”
胡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沈哥他……”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在山顶……他……”
话没说完,胡天的后背猛地弓起。黑色丝线同时收紧,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仰,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胡天的脸扭曲了一瞬。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
瞳孔彻底涣散了,嘴角缓缓弯起一个不属于他的弧度。
“陆北。”胡天的嘴张开,发出的却是鬼裁缝的声音,“别磨蹭了。上来吧。”
“我把沈归也给你留着呢。”
胡天说完,整个人被黑线拽着往后退,纸灯笼掉在地上。幽绿色的火苗跳了几下,灭了。
山路重新陷入黑暗。
陆北弯腰捡起那个纸灯笼,灯笼纸上画着一个阵法的图案。
“缚魂阵。”他把灯笼捏碎,“沈归被绑在山顶。”
陈平安的脸色很难看。“那老胡——”
“还有救。傀儡线入骨,不会致命他在折磨胡天。”陆北迈步往山上走,“鬼裁缝是在等我到了再动手。他想当着我的面,把胡天和沈归的魂魄缝进傀儡里。”
泽宝搂紧了陆北的脖子,小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爹爹,山顶上有个好凶的东西。”
山顶的庙已经塌了。
白天被愿魇撞塌的正殿废墟上,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是新的,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
胡天被绑在石柱的正面。
整个人被大字型固定在石柱上,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了好几处,能看到皮肉上缝着密密麻麻的黑线。
沈归被绑在石柱的背面。
他的状态比胡天更差。
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露出底下的脸。那是一张被火烧过的脸,疤痕从额头延伸到下颌。
陆北从来没见过沈归的真面目如今也算是见到了。
沈归在笑。
是那种鬼裁缝特有的笑。
陆北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沈归脸上的笑,心里的那根弦绷紧了。
“你不是沈归。”他往前迈了一步,“你是鬼裁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