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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纸人没有往前走，而是贴着墙根往右滑。它的速度比前八个慢得多，每滑一寸都要停一下。
陈平安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九缕神识收了八缕，剩下最后一缕全神贯注地附在第九个纸人身上。
纸人滑过墙根，绕过一根石柱，穿过一片颜色稍暗的青砖，一直滑到大殿正中央。那里立着一尊青铜龙首，龙口半张，龙眼紧闭。纸人停在龙首下方，没有再动。
“找到了。”陈平安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生门在龙首
苍陇看着那尊青铜龙首，又看了看从门口到龙首之间将近二十米的路，咽了口唾沫。“纸人能走过去，咱们怎么走？纸人没有重量，咱们有。”
“踩着刚才探出来的生路走。”陆北从地上站起来，把谿边兽皮在怀里裹紧，“记住九号纸人的路线——门槛起步，直走三步，右转贴着墙根走五步，绕过石柱，然后走S形绕过三块暗砖，最后三步直走，到龙首底下。”
他把泽宝从狐媚儿怀里接过来，用谿边兽皮把小家伙也裹住。“泽宝乖，闭眼，不要乱动。”
泽宝用力点头，两只小手紧紧搂住陆北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陆北第一个走了进去。
他的脚踩上第一块青砖。砖面微微往下沉了一丝，头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沙流声。
他停住，等沙流声停了，才迈出第二步。
每一步都踩在九号纸人探出来的生路上，一步都不敢偏。
苍陇跟在第二个，陈平安在第三个，狐媚儿最后。
谿边兽皮的白光笼罩着他们全身，隔绝了毒砂和沙虫的气息。
但流沙本身的威压还在，头顶那片沙层随时可能崩塌。
绕过石柱的时候，陈平安的脚后跟擦到了一块暗砖的边缘。
暗砖往下沉了一瞬，头顶的沙流声忽然变大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沙流声持续了大概十秒，慢慢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陈平安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对不起。”
“别出声，走。”陆北压低声音。
剩下三步，陆北一步一步走完，终于站到了青铜龙首下方。
这尊龙首比近看还要大，龙角分叉，龙须盘绕，龙口半张，嘴里含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陆北取出最后一枚玄铁金针，对准龙首眉心，用力刺了进去。
金针入眉心三寸。
龙眼猛地睁开了。
那双龙眼里射出两道金色的光，直冲殿顶。
光柱撞在殿顶夹层上，整个大殿都震了一下。然后龙口缓缓合上，龙嘴里的珠子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声响。
头顶那些流动的沙子，忽然停了。
整座大殿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沙流声没了，血蛊沙虫的窸窣声也没了。
万吨流沙被锁死在了夹层里，再也落不下来。
苍陇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陆北把泽宝放下来，小家伙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眨巴眨巴眼。“爹爹，沙子不响了。”
“不响了。”
他话音刚落，青铜龙首缓缓往下沉了一截。
龙首底座下的地面裂开，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暗格。暗格里是一块青铜扳手。
陆北握住扳手，用力往下一扳。
大殿正前方的石壁缓缓移开了。
石壁移开的速度极慢，一寸一寸地挪。
缝隙里透出一种银白色流动的光。
石壁完全移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面前是一条巨大的地下河。但河里流的不是水。是水银。
银白色的水银从大殿的这一头延伸到视线尽头，河面宽得看不见对岸，只有沉沉的白雾罩在水银面上。
水银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口石棺。
每一口石棺都被铁链锁在水银里，铁链绷得笔直，有些棺材的盖子是掀开的，里面是空的。
有些棺材还在轻微地晃动，水银在棺材底部拍打出银白色的浪花。
“水银……银河。”苍陇的声音在发抖，“这些棺材里，都是殉葬的人？”
泽宝忽然指着远处，声音清脆又笃定：“爹爹，陈叔叔在那边的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