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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宝的小手指着远处,水银面上漂着两口石棺。
那两口棺材和其他棺材不一样。别的棺材都被铁链锁着,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银面上。这两口棺材却在动,一上一下地起伏,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陆北神识顺着泽宝手指的方向探过去。
距离太远,神识够不到那么远,但他能隐约感应到两股微弱的生气,若有若无。
“他们还活着。”陆北的声音有些颤抖,“要赶快想到办法,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苍陇走到水银河边上,蹲下来看那银白色的河面。
水银在幽暗的光里泛着冷光,上面飘着一层极薄的雾气。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铁钉,扔进水银里。铁钉没有沉,浮在上面,表面迅速变黑,几息之后就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这水银加了东西。”苍陇把铁钉捞上来,钉子已经细了一圈,“不是纯水银,里面混了蚀骨毒。活人掉进去,骨头都能化掉。”
他站起来,沿着河岸走了几步,又走回来,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咱们怎么过去?飞过去?游过去?这河宽得看不到对岸,少说也有百十来米。”
陈平安试着往水银面上扔了一块谿边兽皮。兽皮落在水银上,没有沉,但边缘开始冒泡,发出滋滋的声音。
兽皮上的白光闪烁了几下,开始变暗。
“兽皮也撑不久。”陈平安把兽皮捞回来,“水银里的毒能侵蚀谿边兽皮的灵光。”
狐媚儿抱着泽宝,狐狸耳朵转了转。“我的狐火能在水银面上铺路,但距离太远了,我的真元撑不了那么远。”
几个人都没说话。
陆北盯着那两口棺材,攥紧了判官笔。时间不多了。陈峰和火乐被送进龙棺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爹爹。”泽宝忽然拉了拉陆北的袖子,“苍陇叔叔有办法。”
陆北转过头。
苍陇正蹲在地上,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
他掏出了一根木头。
那根木头大概手臂粗,通体漆黑,表面疙疙瘩瘩的。
“哀牢山千年沉木。”苍陇把木头放在地上,手掌在木身上来回摩挲,“我阿爸留给我的,说是从哀牢山龙脉眼上砍下来的。这东西生在龙脉眼上,吸尽了山的灵气,天生沉而不腐,避毒避煞。”
他抬头看了陆北一眼。“水银侵蚀不了它。”
陆北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根沉木。
木头入手极沉,比同等大小的铁还重。
表面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木头内部有一股极细微的脉动。
“怎么用?”
“引灵渡水。”苍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是我们苗疆的古法。用沉木做筏,以精血刻咒,点燃引魂香,借地脉水气推动木筏。我阿爸说苗疆最后一代巫师渡哀牢山的天坑湖,用的就是这个法子。”
他把沉木搬到水银河边,盘膝坐下。
双手捧着沉木,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咒。
这次的咒语和之前破蛊阵的完全不一样。
破蛊阵的时候,他的咒语又快又急,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架。
现在的咒语很慢,音节拖得老长,像是讲故事。他念咒的时候,身体在轻轻晃动,和着咒语的节奏。
沉木开始变热。表面的那些疙瘩一个接一个地裂开,从裂口里透出暗金色的光。然后沉木开始舒展。
三尺长的木头自己拉长了,变宽了,两端的木头丝像手臂一样往外伸,相互编织,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拼成了一叶木筏。
木筏不大,刚好能站五六个人。筏身没有用一根钉子一根绳子,全是木头自身的丝绞在一起的。筏底平整光滑,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苍陇咬破左手食指,他用指尖血在木筏身上刻字。
“镇煞引河咒。”苍陇刻完最后一笔,整个人都虚脱了一半,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三分,“这个咒能引动哀牢山深处的地脉水气,跟水银暗流形成制衡。水银狂暴,但有地脉水气压着,暗流就会平息。”
他话音刚落,木筏周围的水银液面忽然变了。
原本轻轻荡漾的银白色液面,在木筏周围形成了一个平稳的圈子。圈子里的水银纹丝不动,像一面银镜。
圈子之外,水银还在翻滚涌动,但一到圈子边缘就自动平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上筏。”苍陇挣扎着站起来,腿都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