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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罐子已经破了,从里面流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顺着石壁往下淌,凝固成一道一道的痕迹。
洞窟正中心,有一口井。
井口只有磨盘大小,井沿是用人骨垒的,骨头缝里塞着黑色的符纸。
井里冒出幽幽的绿光,九条铁链从井口垂下去,铁链上全是抓痕。
泽宝有些害怕,闷闷地说:“爹爹,里面好多好多虫虫。”
整个洞窟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阴气,那股阴气比血玉廊里的还要浓。
他能感觉到有很多东西在呼吸,在等着他们靠近。
苍陇的脚刚踏进洞窟,地上那三百颗人牙同时亮了一下。
离他最近的一颗人牙裂开了。
从牙缝里爬出一只通体漆黑的小虫子,只有米粒大,背上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
“噬心蛊!”苍陇猛地往后退,一把拍掉那只虫子,“千万别让它碰到胸口!这东西钻心口,三分钟就能吃掉一颗心脏!”
他话音刚落,又有十几颗人牙裂开了。
黑色小虫接二连三地飞出来,翅膀振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忽然同时朝苍陇扑过来。
狐媚儿抬手一道狐火。
火焰吞掉了最前面几只,但后面的虫子完全不怕,穿过火焰继续往前飞。
它们的翅膀在狐火里烧化了,就改用爬的,烧焦的身体在地上拖着,还在往苍陇的方向挪。
“这些东西不怕火!”狐媚儿变了脸色。
陆北甩出判官笔,写了一个“御”字。金色气泡把几个人罩住,噬心蛊撞在气泡上,被噼里啪啦地弹开。
气泡撑不了太久。
那些虫子每撞一下,气泡表面的金光就淡一分。
越来越多的虫子从人牙里爬出来,整个洞窟里嗡嗡声响成一片,黑色的虫潮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就在这时候,苍陇脚边的地面忽然塌了一块。
他的右脚陷了下去,整个人往前一栽。右手按在了地上。
手掌正好按在一颗人牙上。
那颗人牙是松的,被他按得陷了下去。周围的石板上同时裂开了几十道口子,从口子里涌出一股暗绿色的液体。
液体顺着地面的坡度蔓延,所过之处石板被腐蚀得冒白烟。
“腐骨蛊!”苍陇把手从地上抽回来,手掌上沾了一层绿色的液体。他的皮肤开始发黑,从指尖往上蔓延。
他没有任何犹豫,从腰间拔出匕首,在手掌上划了一道。刀口割得很深,暗红色的血涌出来,把那层绿色的液体冲掉了一大半。但皮肤上的黑色还在往上蔓延。
“这玩意儿入血就完了。”苍陇咬着牙,从背包里掏出一把药粉,拍在伤口上。药粉遇到血液烧起来,发出嘶嘶的声音。他疼得额头上全是汗。
泽宝忽然伸出小手指着洞顶。“爹爹!上面有东西!”
陆北抬头。
洞顶上倒挂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人头。
人头的脖子断口处拖着一根细细的脊骨,脊骨末端连着几条筋,筋在一张一缩地动,像翅膀一样把人头托在空中。
飞头蛊。
人头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皮肤惨白,嘴唇乌黑,眼眶里是空的,她咧嘴笑了。
笑声尖利刺耳,在整个洞窟里回荡。
然后洞顶上又落下来三个人头,接着是五个,十个。十几颗人头倒挂在钟乳石上,空荡荡的眼眶全部对准了他们。
“这他妈是捅了人头窝了。”苍陇一边给自己的手缠绷带,一边骂了一句。
话音未落,十几颗飞头同时扑了下来。
它们张着嘴,牙齿咬得咔咔响。
陆北的御字诀勉强挡住,但气泡表面已经被咬得坑坑洼洼。
然后第四种蛊出现了。
乌合蛊。
从墙壁上的蛊罐里飘出来的一团黑烟。那黑烟没有固定的形状,在空中翻滚变形,所过之处空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它擦着一颗飞头飘过去,那颗飞头的牙齿瞬间变黄变脆,嘴唇上的皮肤皱起来,一眨眼的工夫就变成了一颗干枯的骷髅头。
苍陇看到这一幕,嘴唇都白了。“乌合蛊,吸食寿命。碰一下人就老成骨头。”
黑烟飘到了金色气泡外面。气泡表面的金光接触到黑烟,开始飞快地暗淡下去。裂纹一道接一道地浮现。
陆北的御字诀撑不住了。
“苍陇!”陆北回头看着他,“这一关只能靠你了。你是苗疆巫师的后人,这些蛊怎么解,你比我清楚。”
苍陇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把手从脸上拿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
“给我一炷香的时间。”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旧的发黄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套苗疆巫师的家伙什——银针、骨刀、符纸、草绳,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锣。
“我阿爸教过我破蛊阵的法子。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他把东西摆在面前的地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十几颗飞头撞在气泡上,气泡的裂纹越来越多。乌合蛊的黑烟又飘过来了,从裂纹里一丝一丝地往里渗。
苍陇猛地睁开眼睛。
他拿起骨刀,在左手掌心上划了一道。血涌出来,滴在面前的地上。
他用沾着血的食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那符号弯弯绕绕的,像一条蛇盘着一个人。
“蛊母在上。”苍陇开口,说的是苗语,语调低沉缓慢,“苗疆第七十四代巫师后人苍陇,求破蛊阵。”
洞窟正中心那口蛊母井里,绿光忽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