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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母井里的绿光又亮了一下。
苍陇跪在地上,血落在地面上,渗进那三百颗人牙的缝隙里。
他用沾着血的手指在地上画完了那个符号,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符号的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苗疆第七十四代巫师后人苍陇,求破蛊阵。”
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沉,像是在跟地底下的什么东西说话。
洞窟里的蛊虫忽然停了一瞬。
那些噬心蛊悬在半空中,翅膀不再振动。飞头蛊挂在钟乳石上,空荡荡的眼眶全部转向苍陇的方向。
腐骨蛊的绿液停在了地面上,不再蔓延。
乌合蛊的黑烟缩成一团,在角落里翻滚着,不敢靠近。
苍陇没有看它们。
他从地上拿起那面巴掌大的铜锣,铜锣表面锈迹斑斑,边缘磕了好几个缺口。他用拇指在锣面上敲了三下。
“当——当——当——”
每敲一下,铜锣表面的锈迹就掉一层。三声锣响过后,铜锣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暗金色的锣面上浮现苗文。
洞窟正中心那口蛊母井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井底一点一点地爬上来。
苍陇把铜锣放在地上,双手捧起那把骨刀。他把刀尖对准蛊母井的方向,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咒。
念的是苗语,声调很怪,忽高忽低,有时候像是在唱歌,有时候又像是在哭。
那些音节很奇怪,有些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有些音从鼻腔里往外挤。
周围那些蛊虫的状态在发生变化。
噬心蛊最先出现反应。
那些黑色的小虫子开始原地打转,翅膀振动得越来越慢,黑虫一只接一只地从空中掉下来,落在地上僵住。
飞头蛊的反应更剧烈。
挂在钟乳石上的那十几颗人头同时开始颤抖。
它们的嘴一张一合,牙齿咬得咔咔响,像在发抖。
最前面的那颗女人头忽然发出一声尖叫,从钟乳石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脸上的皮肉开始脱落,露出
腐骨蛊的绿液开始往后退。
那些暗绿色的液体沿着石板缝隙往回缩,速度比涌出来的时候还快。
只有乌合蛊没有退。
那团黑烟在角落里剧烈地翻滚,越翻越大,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苍陇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嘴唇开始发白。
他握着骨刀的手在发抖。
“阿爸……”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咒语断了一瞬,“阿爸你说得对,蛊阵最难破的不是蛊,是蛊母。蛊母不认我……它在抗拒……”
他的右手开始往下垂,骨刀的刀尖从对准蛊母井的方向偏开了。
就在这时候,蛊母井里那团绿色的光猛地炸开了。
一团绿色的雾气从井口喷出来,在井口上方凝成一个巨大的虚影。
身体像蚕,头部长着六只眼睛,嘴里吐出九条须子——跟石门上刻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蛊母的虚影。
它睁开眼睛,六只眼睛全部看向苍陇。
苍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胸口一闷,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从蛊母井的方向涌过来,顺着地面上的血线蔓延到他身下。
他的丹田开始发冷,真元被那股阴寒力量堵在经脉里,运转不起来了。
“它在反噬!”苍陇咬着牙,双手死死握住骨刀,刀尖重新对准蛊母井,“它不认我这个巫师后人!它只认黑石苗寨的血契!”
他的后背剧烈地起伏着,脸色从白变成青。骨刀在手里剧烈地颤动,刀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陆北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苍陇吼道,声音嘶哑,“蛊阵里的事情,外人插不了手!”
陆北停住了。
泽宝从狐媚儿怀里探出脑袋,小手指着蛊母的虚影,皱着小眉头。“爹爹,那只大虫虫不听苍陇叔叔的话。它只认黑石头寨子的人。”
陆北看了一眼苍陇,又看了一眼蛊母井的方向。“苍陇的巫师血脉不是黑石苗寨的,蛊母不认他。”
苍陇的身体开始往下弯。
蛊母的威压越来越重,他的脊椎骨被压得咔咔响。
骨刀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刀刃上崩掉了一块碎片。
“我阿爸说……”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蛊阵是活的……要破蛊母,要么让它认你,要么让它怕你……”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蛊母的虚影。
眼神从刚才的敬畏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你只认血契是吧?”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那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骨刀换到左手,右手伸进怀里,从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是用骨头做的,表面磨得光滑发亮,边缘刻着一圈苗文。正中间刻着一只虫子——跟蛊母一模一样的虫子。
蛊母的虚影在看到那块令牌的时候,六只眼睛同时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