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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陇的脸色还没缓过来。
他蹲在路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陆北静静看着他。
陈平安站在一旁,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远处的哀牢山脉上。
山腰上的云雾比刚才更浓了。
苍陇抽完半根烟,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站起来。
“走吧,先去买点东西。”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边走边说。”
三人上了苍陇那辆半旧的越野车。
车驶出停车场,苍陇把着方向盘,车子在普洱的街道上穿行。
“黑石苗寨。”苍陇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我阿爸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那个地方。”
他打了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子。
“哀牢山的传说你们听过没有?”
陆北嗯了一声。“九隆王。”
“对,九隆王。”苍陇舔了舔嘴唇,“传说是龙血半仙,哀牢山的始祖。他死之前,从黑苗里挑了九十九个纯阴的童男童女,逼着他们用血写了份契书。”
“什么契书?”陈平安问。
苍陇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世世代代,不离此山。不与外通,不泄陵秘。生为守墓奴,死为陵下鬼。待龙棺飞升,方得解脱成仙。”
陆北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人签了这份契书之后,就在哀牢山深处的一片山谷里定居了。用黑石垒屋子,用黑石铺路,寨子就叫黑石苗寨。九隆王死了之后,他们就世世代代守在那片山谷里,守着九隆王的陵墓。现在,应该也有一千年了。”
陈平安坐在副驾驶,侧过头看了苍陇一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阿爸是苗疆的老巫师。”苍陇的声音顿了顿,“他年轻的时候误入过黑石苗寨的地界,差点没出来。回来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跟我阿妈说了三天的胡话,什么黑龙缠身、尸山血海之类的。后来他用了半年的时间才把身体养回来,但从那以后再也不进哀牢山深处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黑石苗寨还有三个规矩。”
“禁外姓入山。擅入者,蛊虫噬心,山鬼索命。”
“禁通婚外人。血脉不纯,龙气不认,守陵无效。”
“禁盗陵泄密。犯者,全寨蛊咒,尸骨无存。”
“还有一个圆夜祭龙的规划。每月十五,全寨的人都要穿黑衣,用血洒在陵门上,由巫师唱龙咒,说是为了安抚地脉。实际上,”他顿了顿,“是在加固那道契书的力量。”
车子停在一家铺子前面。
铺子门脸不大,上面挂着一块旧木匾,写着“苗药堂”三个字。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和一串大蒜,窗台上晒着几簸箕草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苦香味。
苍陇推开车门跳下去。“老板娘!阿依婶!”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靛蓝色苗族百褶裙的中年女人掀开门帘走出来。
她头上裹着青布帕子,耳朵上挂着两个银耳环,脸上皱纹不多,但两鬓已经白了。
“哎呀,小苍陇!”阿依婶笑着迎上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半年不见你人影,我还以为你被山里的精怪叼走了呢!”
“忙着呢阿依婶。”苍陇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的陆北和陈平安,“我两个朋友,从京市来的,要进山。我得跟你这儿买点东西。”
阿依婶的目光在陆北和陈平安身上扫了一遍。
她的目光在陆北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落在他手腕上那串珠子上面。
阿依婶的眼神变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身掀开门帘,“进来吧。”
铺子里光线很暗,四面墙都是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的装着草药,有的装着粉末,还有几个陶罐封着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苍陇趴在柜台上,掰着手指头数:“防蛊虫的药粉得要,驱瘴气的药丸也给我来几颗,还有那个,山蜘蛛怕的那个草,叫什么来着?”
“蛛怕香。”阿依婶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粗瓷罐子,搁在柜台上,“你要进哪座山,带这么多东西?”
苍陇没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哀牢山,走得深一点。”
阿依婶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瓷罐,看着苍陇的眼睛。“别去黑石苗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