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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密密麻麻的纸人，从红白相间的雾气里钻出来。
有的穿着白色的丧服，头上戴着白帽，手里拿着哭丧棒，脸上画着哭脸。
有的穿着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手里捧着纸花，脸上画着笑脸。
哭的和笑的混在一起，白的和红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陆北站在那些纸人中间，魂体散发着赤金色的光。
纸人不敢靠近他，但又不退，就那么围着，一圈一圈的，像一堵会动的墙。
陆北看着那些纸人，嘴角翘了一下。
判官笔凝聚出虚影，整支笔散发着赤金色的光。
陆北抬手，判官笔在虚空中写了一个镇字。
赤金色的字从笔尖飞出去，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飞到纸人头顶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山那么大。
字往下压。
那些纸人想跑，但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镇字压下来，纸人被压得趴在地上，身体开始变形，从立体变成平面，从平面变成纸片。
但它们没碎。
还在挣扎，纸片在颤抖，发出沙沙的声音。
陆北又写了一个灭字。
灭字飞出去，落在那些纸片中间，然后炸了。
灭字炸开的地方，那些纸片开始消失，一点点地化成灰，灰又化成烟，烟又化成虚无。
判官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笔尖对准了雾气深处。
“还有吗？”
那个声音又传来了。
这次没有笑意了，多了一丝忌惮。“看来我小瞧你了。”
陆北没说话，魂体的金光又亮了一分。
“我奈何不了你。”那个声音顿了顿，“可是你那个狐狸朋友，可没你这种本事。”
陆北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你说什么？”
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很轻，很阴。“你自己看吧。”
雾气开始翻滚，红白相间的雾气往两边退，中间露出一片空白。
空白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浮现出画面，是狐媚儿。
她抱着泽宝，漂浮在一片黑色的虚空里。
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只有无边的黑暗。
狐媚儿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在不停地变。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害怕，一会儿愤怒。
像在做梦，又像在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
泽宝在她怀里，小脸皱成一团，小手抓着狐媚儿的衣领，不停地喊。
“媚儿姐姐！”
“媚儿姐姐你醒醒！”
“媚儿姐姐你看看泽宝！”
小家伙的声音都喊哑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黑色的虚空里，消失不见。
狐媚儿没有任何反应，她仿佛听不见泽宝的声音。
她的耳朵在流血，黑色的血从耳道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北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媚儿！”他喊了一声。
画面里的狐媚儿没反应。
“狐媚儿！”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很多。
还是没反应。
那个声音又传来了，带着笑意。“没用的。她听不见你，也听不见那个小家伙。”
“她现在……”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在自己的心魔里。”
“心魔？”
“对。”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每个人都有不敢面对的东西。你的狐狸朋友也不例外。”
“她现在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是她这辈子最害怕，最痛苦，最不想回忆的事情。”
“而且……”那个声音笑了一下，“她出不来了。”
陆北的拳头攥紧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那个声音很无辜，“我只是放大了她心里的那些声音。那些声音是她自己的，不是我的。”
“她自己不想出来，谁也救不了她。”
陆北盯着画面里的狐媚儿。
她的表情又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陆北仔细看她的口型。
她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
陆北的心里咯噔一下。
狐媚儿在跟谁道歉？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画面里，泽宝还在喊。
小家伙的声音越来越小。
“媚儿姐姐……你看看泽宝……”
“媚儿姐姐……泽宝怕……”
他转身，朝雾气深处走去。
“你要去哪？”那个声音问。
“去找她。”
“你找不到她的。”那个声音笑了，“这里是精神层面，不是物理空间。她在这里，也在那里，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你找不到她的，除非……”
陆北停下来，“除非什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除非你能突破阴神境。”
“阴神之躯可以跨越任何精神层面的障碍，想去哪就去哪。但你现在还差一步。”
“那一步……”那个声音顿了顿，“你迈不过去的。”
陆北没理他。
他盘膝坐下，魂体悬在黑色的虚空里。
闭上眼睛。
金光从魂体里散出来，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你要在这里突破？”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在我的幻境里？”
“你疯了？”
陆北没说话。
金光越来越亮，从赤金色变成了金色偏白。
魂体开始变化。
不再是虚影，而是像一个真实的身体。
皮肤，血管，肌肉，骨骼，甚至头发丝，都清晰可见。像一块完美的水晶，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得整个黑色虚空都亮了。
雾气开始往后退。
那些藏在雾气深处的眼睛开始发抖。
它们感觉到了那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