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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媚儿抱着泽宝冲出殡仪馆大门的那一刻,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天和地像被人拧了一把,扭成了一个扭曲的螺旋。
她脚下的水泥地变成了一条土路,两边的路灯变成了火把。
火把在风里摇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狐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鞋面上绣着鸳鸯,红色的丝线在火光里闪着诡异的光。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再抬头。
周围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殡仪馆,没有路灯,没有柏油马路。
只有一条土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树枝上挂着白色的纸条。
纸钱。
风一吹,纸钱哗啦哗啦响。
狐媚儿低头看自己身上。
穿的不是刚才那件黑色的冲锋衣了。
是一件红色的嫁衣。
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金线的凤凰,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
她摸了摸头发。
盘起来了,插着金簪,戴着红花。
狐媚儿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转头。
身边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穿着古代的衣裳,脸色惨白,眼眶深陷。
是纸人。
纸人的脸上画着红脸蛋,嘴角往上翘,笑得瘆人。
他们手里提着红灯笼,灯笼里的火是绿色的。
狐媚儿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泥地里,发出吧唧一声。
这时候,她听见了唢呐声。
嘀嘀嗒嗒,嘀嘀嗒嗒。
声音从前面传来,越来越近。
一支队伍从土路那头走过来。
最前面的是四个吹鼓手,吹着唢呐,打着锣。
后面跟着八个抬轿的,抬着一顶红轿子。
轿子的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
再后面,是一长串纸人。
纸人排着队,脸上画着一样的笑容,手里捧着一样的纸花。
狐媚儿抱紧了怀里的泽宝。
“媚儿姐姐。”泽宝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好奇,“我们在哪呀?”
狐媚儿没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唢呐队走到她面前,停了。
吹鼓手放下唢呐,转头看着她。
纸做的脸上,那个笑容更大了。
“新娘子上轿了。”一个声音从队伍里传出来,分不清是谁在说话,“吉时已到。”
狐媚儿往后退了一步。
但她的脚不听使唤了。
有一股力量推着她往前走,走向那顶红轿子。
她想挣扎,想掐诀,想出手。
但身体像被人控制了一样,动不了。
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泽宝在她怀里,小家伙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媚儿姐姐,你放开泽宝。”
泽宝的奶音传入耳中,“泽宝帮你打他们。”
狐媚儿想说别动,但嘴张不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那顶轿子。
轿帘掀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红袍,戴着红帽,脸上盖着红盖头。
看不清长相。
但狐媚儿看见了他的手。
手指很长,指甲涂成了黑色。
那只手伸出来,朝狐媚儿招了招。
狐媚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泽宝急了。
小家伙在狐媚儿怀里挣扎,小手小脚乱蹬。
“放开媚儿姐姐!你这个坏蛋!”
泽宝的小拳头砸在狐媚儿胳膊上,力气不大,但有一股金色的光从小拳头里散出来。
那层光碰到狐媚儿的身体,狐媚儿感觉身上的那股力量松了一下。
狐媚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出来。
血雾在空气里散开,落在那些纸人身上。
纸人碰到血,发出吱吱的声音,像老鼠在叫。
它们的身体开始冒烟,烧出了一个个洞。
那股控制狐媚儿的力量消失了。
狐媚儿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脚上的绣花鞋跑掉了,光着脚踩在泥地里,顾不上疼。
身后传来唢呐声,比刚才更急,更响。
嘀嘀嗒嗒嘀嘀嗒嗒——
像催命一样。
狐媚儿不敢回头,一直跑,一直跑。
土路两边的树在往后倒,纸钱在风里飞,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她跑出那条土路,眼前的景色又变了。
土路变成了柏油马路,火把变成了路灯,纸钱变成了落叶。
狐媚儿喘着粗气,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
汗从额头上往下滴,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
红嫁衣没了,绣花鞋没了。
穿的还是那件黑色的冲锋衣,脚上还是那双登山鞋。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