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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抱着泽宝,踏入孤儿院大门的那一刻,阴气扑面而来。
小雅和苏雨跟在后面,脸色都变了。
苏雨搓了搓胳膊,低声骂了一句:“这地方……比上次来的时候阴了十倍不止。”
陆北没说话,手在眼皮上一抹,开了天眼。
下一秒,他愣住了。
大厅里密密麻麻全是婴魂。
几百个婴儿的魂魄,大的看起来也就一两岁,小的还是襁褓里的模样,挤挤挨挨地聚在大厅中央。有的在哭,有的呆呆地看着前方。
它们身上都缠着一根细细的黑线,黑线的另一端伸向大厅深处,隐没在黑暗里。
陆北的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陈永昌把婴灵困在这里,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已经几百个了。
都是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被害死的孩子。
泽宝小身子绷紧,他看着那些婴魂,眼圈一下子红了。
“爹爹……”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好多弟弟妹妹……他们都在哭……他们好怕……”
陆北抱紧他,轻声说:“爹爹看见了。泽宝不怕。”
泽宝摇摇头,小脸埋在他脖子里,陆北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在发抖。为了那些婴魂难过。
大厅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呢喃声。
是泰语,正在念着什么,腔调古怪,听起来不像诵经,倒像诅咒。
陆北循声看去。
那个阿赞盘腿坐在大厅尽头的供桌前,身上披着橙黄色的袈裟,手里捻着一串骨珠,嘴中念念有词。
供桌上点着七盏油灯,灯油是黑色的,火苗是绿色的,一跳一跳,照得阿赞的脸忽明忽暗。
供桌前,站着一个女孩。
周子恒的妹妹。
她穿着条白裙子,光着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忍着什么痛苦。
阿赞每念一句,她的身体就微微抖一下。
陈永昌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供桌旁边,笑眯眯地看着陆北。
“怎么样?我这地方,布置得还行吧?”
他张开手臂,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杰作。
他看向陆北怀里的泽宝,目光贪婪地在小家伙身上转了一圈。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个小东西。白泽后裔,天地灵物。有了他,我至少能再活一百年。”
泽宝小脸微红,小手紧紧抓着陆北的衣服。嘴里嘟囔一句,“坏爷爷。”
陆北盯着陈永昌,一字一句说:“你做梦。”
陈永昌笑了。
笑得慈祥,笑得温和,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做梦?”他摇摇头,“陆小子,你是不是以为,你们偷偷改了阵法,我不知道?”
陆北心里一震。
陈永昌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周振那小子确实有两下子,改的阵法也很高明。但他忘了,这地方是我布的阵。阵里有点风吹草动,我能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
“我故意让你们改,故意让你们以为得手了。不然,你们怎么会放心大胆地来?”
他指了指大厅里的婴魂,又指了指供桌前的小女孩。
“这里,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局。”
小雅忍不住骂出声:“陈永昌,你真卑鄙!”
陈永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小丫头,你是那个萨满的闺女吧?”他笑了笑,“你娘当年就爱骂人。没想到你也一样。”
他收回目光,看向陆北。“行了,废话少说。”
他伸出手。
“把蜃珠和这个小娃娃给我。”
陆北冷冷一笑。
陈永昌的脸色冷下来。“陆北,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他抬手一指。
阿赞念经的声音陡然变快。
供桌上的七盏绿灯猛地一跳,火苗蹿起半尺高。
小雨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喉咙里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与此同时,大厅里的婴魂们齐声哭了起来。
几百个婴儿的哭声同时响起,尖锐、凄厉,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泽宝猛地抬起头,小脸惨白。“爹爹!弟弟妹妹好痛!”
陈永昌看着陆北,一字一句说:“三息。”
“一。”
小雨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角渗出血来。
“二。”
婴魂们的哭声变成了尖叫,那些黑线一根根绷紧,像是要把它们拖进什么地方。
陆北的手微微攥紧。
苏雨忍不住喊:“陆北!”
陈永昌看着她,笑了。“急什么?这不是还有一息吗?”
他看向陆北,目光玩味。
“陆北,我给你三息时间,是想让你好好想想。这三息一过,这女娃娃的命,可就因为你留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声音慢悠悠的。“还有这些婴魂。它们都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猜,它们会不会恨你?”
小雅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无耻!”
陈永昌看向她,笑容不变。“无耻?”
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小丫头,你是在夸我们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小雅的眼睛。
“这世道,正直的人活不长。你娘就是例子。她要是早点学会无耻,也不至于死那么早。”
小雅的脸一下子白了。
陈永昌收回目光,看向陆北。
“三。”
话音刚落……
陆北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但在这满屋的哭声中,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陈永昌愣了一下。
陆北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陈永昌,你觉得你们的计划,完美无缺吗?”
陈永昌眉头微微一皱。
陆北继续说:“你故意让我们改阵法,引我们入局。这招确实高明。”
他顿了顿,把泽宝往上抱了抱。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可能,将计就计?”
陈永昌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看向泽宝。
泽宝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木牌。
那木牌巴掌大小,通体乌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泽宝看着那些婴魂,小嘴一张一合,轻轻念着什么。
声音小小的,奶声奶气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魂归本位,灵守真元。阴司有路,莫入歧途……”
随着他的念诵,木牌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金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些婴魂身上的黑线,一根一根开始松动。
阿赞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向泽宝手里的木牌,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