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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但它有一个地方，经常去。”
陆北心里一动。“哪儿？”
周海说:“城南，有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那栋楼三年前还有人住，后来一夜之间，全搬空了。我有时候送完订单，会飘到那边去。每次去，都能看见那个大影子在楼里。”
他看着陆北。“那栋楼，就是我以前住的那栋。”
陆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串起来了。
三年前，一夜之间全搬空。
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女人，站在窗边等丈夫回来。
一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在妈妈肚子里，跟着妈妈一起消失。
而那个大影子，每天晚上都去那栋楼。
他低下头，看着泽宝。
泽宝也看着他，大眼睛里全是认真。“爹爹，那个小弟弟说，他妈妈可能也在那儿。”
陆北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周海。“带我们去。”
周海愣了一下。“现在？”
陆北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正浓，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嗯。”
他抱起泽宝，看向小雅。“家伙带齐了吗？”
小雅拍拍包。“齐了。”
陆北又看向林晓。“你留在这儿。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林晓急了。“陆警官，我……”
陆北打断她。“你肚子里那个，是他儿子。他儿子在你肚子里，他才能保持清醒，记得自己是谁。要是你跟着去，万一出什么事，他儿子怎么办？”
林晓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轻轻抚上去。
周海站起来，看着她。
“谢谢你。”他轻声说，“谢谢你让我儿子有个地方待着。谢谢你没赶他走。”
林晓眼眶红了。
她摇摇头，想说没什么，但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周海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要是我能找到我老婆，”他叹了口气，“要是一切都结束了，我儿子去投胎，你能不能……能不能送送他？”
林晓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拼命点头。“能，我能。”
周海点点头，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儿子，爸爸去接妈妈了。你等着。”
林晓的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周海迈步，走出门。
陆北抱着泽宝，跟上去。
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几下，又灭了。
周海走在前面，透明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泽宝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爹爹，”他小声说，“那个叔叔在哭。”
陆北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
三个人走进去，周海站在角落。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个一个跳。
一楼。
那些拉着窗帘的窗户，还是昏黄昏黄的，像一双双半闭的眼睛。
周海站在楼下，抬起头，看着那些窗户。
“每天晚上，”他轻声说，“我送完订单，都会飘到这里来。站在这个位置，往上看。”
陆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三楼，有一扇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像有人在后面，往外看了一眼。
周海盯着那扇窗户，透明的手握紧了。
“那是我家。”他说，“三年前，我老婆就站在那扇窗户后面，等我回来。”
陆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走吧。去你住的那栋楼。”
周海点点头，转过身，往小区外面飘。
陆北抱着泽宝，跟上去。
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泽宝忽然拽了拽他的衣领。
“爹爹。”
“嗯？”
“那个小弟弟说，谢谢咱们。”
陆北脚步顿了一下。
泽宝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他说，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爸爸来找他了。他说，不管能不能找到妈妈，他都谢谢咱们。”
陆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泽宝的脑袋。
“走吧。”
他们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栋楼里，三楼那扇窗户的窗帘，又动了一下。
一只惨白的手，从窗帘后面伸出来，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缩回去。
窗帘恢复了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