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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那个透明的人影说完那句话，林晓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陆北侧过身，让那个人影进来。
他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黄色的外卖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像是挂在衣架上。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林晓的肚子。
那双眼睛，透明得几乎看不清，但眼神里的东西，谁都看得懂。
林晓往后退了一步，手捂着肚子，声音发抖:“你……你说什么？”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着她。
“我叫周海。”他的声音有些飘，“三年前，我老婆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有天晚上我出去上夜班。半夜她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敲门，一直敲。我问是谁，她说不知道，不敢开。我让她别开，说我马上回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我骑车往回赶，骑得很快。路上……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了。”
林晓捂住嘴。
周海继续说:“我死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该去的地方。我飘在路上，飘了好几天，后来飘回我家楼下。”
他看向林晓的肚子。
“我看见我老婆站在窗户边，往下看。她在等我回来。但她看不见我。我想喊她，喊不出声。我想上楼，上不去。我就像被什么东西挡在外面，怎么也进不去那栋楼。”
陆北心里一动。“被什么东西挡着？”
周海点点头。“不知道是什么。但每天晚上，都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东西，围着那栋楼转。有的是影子，有的是雾，有的什么都不像，就是一团气。都想进去，都进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苦涩。
“后来有一天，那栋楼里的人，全不见了。我老婆也不见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只知道，我那没出生的儿子，也没了。”
泽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叔叔，那个小弟弟说，他一直等你来着。”
周海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看着林晓的肚子，透明的手伸出来，想摸，又缩回去。
“儿子，”他轻声说，“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保护好你，也没保护好妈妈。”
林晓的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睡衣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像婴儿的小手撑了一下。
周海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鼓包，眼睛里的透明忽然变得浑浊，像有水雾漫上来。
“他……他能感觉到我？”
泽宝点点头。“能。他一直都能。他一直在等你。”
周海蹲下来，蹲在林晓面前，看着她肚子上的那个小鼓包。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缩回去。
他的手穿过林晓的衣服，穿过皮肤，停在某个地方。
那个小鼓包，正好在他的手掌
周海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虽然是透明的眼泪，流下来就化成雾气。
“儿子，”他轻声说，“爸爸终于摸到你了。”
林晓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知道自己不该害怕。
这个男人是来找他儿子的，不是来害人的。
但他不是人啊，他是鬼，是透明的，他的手能穿过自己的身体。
她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那个小鼓包，看着那只透明的大手轻轻覆在上面。
这就是一个爸爸，想摸摸自己没来得及见面的儿子。
小雅在旁边，眼眶红了。
她吸吸鼻子，小声说:“北哥，这……”
陆北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泽宝从陆北怀里挣下来，走到周海旁边，蹲下。
“叔叔，那个小弟弟问你，妈妈去哪儿了？”
周海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转头看着泽宝，“我找了好久好久，找不到她。后来我被别的东西抓住了，变成了现在这样。”
“别的东西？”陆北开口。
周海点点头。“一个影子。很大很大的影子。它把我和很多像我一样的东西，都吞进去了。吞进去之后，我就不是我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透明的手。
“我变成了它的一部分。它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它让我送外卖，我就送外卖。那些凌晨的订单，都是它发的。它让我们送到哪儿，我们就送到哪儿。”
陆北心里一紧。“送到哪儿之后呢？那些收外卖的人呢？”
周海摇摇头。“不知道。我只负责敲门，把东西递出去。开门的人接过东西之后，我就不记得后面的事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准备送下一单。”
他看着陆北。
“但有一件事我记得。那些开门的人，接过外卖之后，他们的影子就不见了。”
小雅倒吸一口凉气。
陆北脑子里飞快转着。
接过外卖之后，影子就不见了？
他想起那些拉着窗帘的窗户，那些昏黄的灯光，那些探出头来往楼下看的人。
“那个影子，”他问周海，“它在收集影子？”
周海点点头。“我觉得是。但它收集影子干什么，我不知道。”
泽宝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爹爹，那个小弟弟说，他知道。”
陆北低下头。
泽宝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然后小脸皱起来。“他说，那个大影子，在盖房子。”
陆北愣住了。“盖房子？”
泽宝点点头。“用影子盖房子。盖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没有门，没有窗。盖好之后，把所有没有主人的影子都关进去。”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那些被拿走影子的人，也会被关进去。”
小雅忍不住问:“关进去干什么？”
泽宝摇摇头，听了一会儿。“那个小弟弟说，他也不知道。”
陆北沉默了几秒。
他看向周海。“那个大影子，它在哪儿？”
周海摇摇头。“不知道。它无处不在。每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它就会出现，给我们发订单。发完订单，它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