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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长官,您的伤——”
“死不了。”于凤至打断许亨植,“趁着鬼子还没搜到这边,赶紧走。天亮前,必须回营地。”
命令下达。队伍重新集结。伤员被搀扶着,能走的自己走。胡三炮在前面带路,许亨植断后。于凤至坚持要自己走,但没走几步就差点摔倒,最后还是被王小虎背了起来。
回老鹰嘴的路比来时更难走。不仅是因为有伤员,还因为日军已经开始向城外搜索。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芦苇荡,远处传来军犬的吠叫声。
“不能走原路了。”胡三炮停下脚步,“鬼子肯定在必经之路上设了卡。”
“那走哪儿?”许亨植问。
胡三炮想了想,指向东边:“绕道。从东边的老河道走,虽然远,但隐蔽。”
老河道是黑龙江的一条旧支流,早就干涸了,只剩一条深深的沟壑。沟里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地形复杂,很难走,但也很少有人去。
队伍转向东。进入老河道后,路确实更难走了——沟底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和朽木。伤员们走得很艰难,不时有人摔倒。但好处是隐蔽,即使日军从沟边经过,也很难发现
于凤至趴在王小虎背上,意识又开始模糊。失血加上疲惫,让她的体温在下降。她能感觉到冷,刺骨的冷,即使在王小虎温暖的背上,也冷得发抖。
“长官,您别睡。”王小虎的声音带着哭腔,“马上就到了,您别睡……”
于凤至想说“我没睡”,但发不出声音。眼前开始出现幻象——穿越前的医院,手术台,无影灯;穿越后的辽西,战火,硝烟;张汉卿的脸,孩子们的脸,还有那些牺牲的战士的脸……
“坚持住……”她听见自己在心里说,“坚持住……不能死……还有任务没完成……”
突然,前方传来枪声。
不是流弹,是密集的枪声。还有日军的喊叫声。
“不好!”胡三炮压低声音,“鬼子搜到这边来了!”
队伍立刻停下,隐蔽在沟底的灌木丛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握紧武器。
枪声越来越近。能听见日军的皮靴踩在沟边的碎石上,哗啦哗啦的响。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沟底,最近的一次,离他们只有十几米。
于凤至强迫自己清醒。她示意王小虎放她下来,然后从怀里掏出手枪。腿伤让她无法站立,但她可以趴着射击。
“听我命令……”她用极低的声音说,“如果被发现……打一轮就撤……往东撤……不要恋战……”
队员们点头。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探照灯的光柱又一次扫过来。这次更近,能清楚地看见光柱里飞舞的灰尘。脚步声就在头顶,很近,最多十米。
于凤至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汗水从额头滑下,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她不敢眨眼。
突然,沟边传来日军的说话声。
“这边搜过了,没人。”
“继续往前。联队长命令,天亮前必须抓到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安全了,众人才松了口气。
“继续走。”于凤至收起枪,“快。”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走得更快,也更小心。当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时,他们终于看见了老鹰嘴的轮廓。
营地就在眼前。
但当他们走近时,却发现不对劲——太安静了。按照计划,营地应该留了五个人看守,但此刻,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有情况。”许亨植示意队伍停下,“胡三炮,你带两个人上去看看。其他人隐蔽。”
胡三炮带着两个队员,猫着腰靠近营地。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营地被袭击了。”他哑着嗓子说,“留守的五个人……全牺牲了。物资被抢走了一部分,但电台和文件还在。”
于凤至的心沉到了谷底。牺牲,又是牺牲。这一夜,到底牺牲了多少人?
“谁干的?”她问。
“看痕迹……不是鬼子。”胡三炮说,“像是……土匪。”
土匪。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这种势力太多了。有的是真抗日的,有的是打家劫舍的,还有的是鬼子的眼线。
“先上去。”于凤至说,“处理牺牲的同志……然后……转移。”
上到营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沉默。五个留守队员的尸体倒在地上,伤口都很深,是刀伤,不是枪伤。他们的武器被拿走了,粮食被抢走了一半。但奇怪的是,电台、文件、还有那个装着二十三封信的陶罐,都还在。
“他们……他们没动这些。”王小虎抱着陶罐,声音哽咽。
于凤至看着那些牺牲的队员。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他们本可以留在相对安全的辽西根据地,但自愿跟着她来了黑河,来了这绝境之地。
而现在,他们永远留在了这里。
“埋了。”于凤至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怒火,“挖深点,立个标记。等以后……咱们回来接他们。”
队员们开始挖坑。没有工具,就用刺刀,用匕首,用手。泥土混着血,一捧一捧地往外挖。
于凤至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这一切。腿上的伤又开始疼,但比心疼。她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
她不想当那个“将”,但历史把她推到了这个位置。
所以,她必须担起这个责任。
必须带着活着的人,继续往前走。
必须打赢这场仗。
必须让这些牺牲,变得有意义。
当最后一捧土盖上去时,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照在老鹰嘴的悬崖上,照在那些新堆的坟包上,照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
于凤至站起身,腿还在疼,但站得很稳。
“清点物资。”她说,“然后,转移。”
“去哪儿?”许亨植问。
于凤至看向北方,看向黑龙江对岸,看向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土地。
“去该去的地方。”她说,“去做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