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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于凤至。她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手心全是汗,几乎握不住。但她没有犹豫,学着赵铁山的样子,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水声震耳欲聋。身体在空中摆动,失重的感觉让人眩晕。一,二——她在心里默数,第三下!
松手!
身体坠落。时间好像变慢了,她能看见岩壁上的每一道纹路,能看见
然后,重重落地。
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但很快恢复。她爬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窄的平台上,平台另一侧就是深潭,黑沉沉的水面,看不见底。
“好样的。”赵铁山扶住她,“下一个!”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下来。大部分成功了,但有一个年轻队员在松手时犹豫了半秒——就这半秒,让他撞在了岩壁上,然后掉进了深潭。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人就被拖了下去。水面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然后恢复平静。
所有人都沉默了。
“继续。”赵铁山的声音很冷,“停下,就是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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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第三道瀑布,路突然好走了。
暗河在这里变得平缓,水道变宽,水也浅了。岩壁上开始出现微弱的光——不是荧光,是真正的日光,从头顶的岩缝透进来。
“快到了。”赵铁山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激动,“再走半里,就是出口。”
队伍加快脚步。光越来越亮,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地底那种陈腐的、带着矿味的空气,而是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
不是人工开凿的,是天然的,像一个巨大的嘴巴,张开在岩壁上。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住大半,但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铁山第一个冲出洞口。
他站在洞口外的平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在地底生活了六年的、苍白枯瘦的脸,此刻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于凤至跟着走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半山腰的一个平台上,光,对岸是连绵的山脉,山顶还有积雪。天空是那种久违的、清澈的蓝,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风。于凤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风——不是地底那种潮湿的、带着腐味的风,是清新的、带着江水气息和草木芬芳的风。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六年。不,对她来说是三年多,但对赵铁山他们来说,是整整六年。六年不见天日,六年与世隔绝,六年守着一点微光,等待希望。
现在,希望就在眼前。
“那就是黑河。”赵铁山指着江对岸。那里,在江湾处,能看见一片建筑的轮廓——不高,但很整齐,是典型的俄式建筑风格。更远处,还有几座碉堡似的建筑,那是日军的据点。
“咱们的位置是?”于凤至问。
“黑龙江右岸,黑河下游三十里。”赵铁山从怀里掏出地图,摊开,“这儿叫‘老鹰嘴’,因为山势像鹰嘴。洞口隐蔽,鬼子从没发现过。”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位置:“从这儿往北走五里,有个废弃的淘金点。咱们可以在那儿建立临时营地,然后派人去黑河城里侦察。”
于凤至仔细查看地图。位置很好,易守难攻,而且靠近江边,取水方便。更重要的是,从这儿到黑河城,有两条路:一条大路,被日军控制;一条山路,隐蔽但难走。
“胡三哥,”她转头,“你带几个人,去那个淘金点看看。注意隐蔽,如果有情况,立刻撤回。”
“是!”
胡三猫着腰,带着三个队员钻进了山林。他们的动作很快,转眼就消失了。
于凤至和其他人留在洞口休息。赵铁山和王小虎靠坐在岩壁上,仰头看着天空,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赵队长,”许亨植递过来水壶,“喝点水。”
赵铁山接过,却没有喝。他盯着水壶,突然问:“现在……是什么月份?”
“四月。四月底了。”
“四月……”赵铁山喃喃道,“我们下去时是十一月,天已经冷了。现在……江面应该开化了吧?”
“开了。您看,江上有船。”
确实,江面上有几艘小船在缓缓移动。距离太远,看不清是渔船还是日军的巡逻艇。
赵铁山看着那些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很放松。
“六年了……”他说,“终于……又看见天了。”
王小虎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这个在地底坚持了六年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于凤至没有打扰他们。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她走到平台边缘,眺望远方。黑龙江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流向天际。对岸是苏联,是曾经马占山将军撤退的地方,也是他们这次要打通联系的地方。
路还很长。
黑河城就在眼前,但要进去,要联系上马占山的旧部,要建立起稳固的通道,每一步都布满荆棘。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最黑暗的路,他们已经走过了。
因为最深的绝望,他们已经熬过来了。
现在,是向光而行的时候了。
远处传来鸟鸣,清脆,欢快。那是春天的鸟,是生命的声音。
于凤至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天,真好啊。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现在,光明就在眼前。
而她,要把这光明,带给每一个还在黑暗中的人。
带给她身后的二十万将士。
带给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
带给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