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岔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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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保中的嘴唇在颤抖,但他立正敬礼:“是!”

陈望转身看向一营长孙德胜、二营长赵大刚:“怕死吗?”

两个汉子咧嘴笑了:“军长,咱们第三军的人,字典里没这个字。”

“好。”陈望也笑了,虽然笑容很苦,“那就让鬼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东北军。”

十分钟后,队伍一分为二。

大部队继续向东,沉默而迅速地消失在密林中。陈望带着八百多名战士,转向南方。他们没有隐蔽,反而故意弄出响动——砍断树枝,大声说话,甚至故意让枪走火。

“小鬼子!”孙德胜扯着嗓子喊,“你爷爷在这儿呢!来抓你爷爷啊!”

枪声很快响起来了。

密集的子弹从树林深处射来,打在树干上噗噗作响。日军的叫骂声由远及近,黄色的军装在林隙间闪动。

“撤!”陈望下令,“往南撤!把他们引远点!”

八百多人开始“溃逃”。他们丢下背包,扔下裹伤口的布条,甚至故意留下几支破旧的步枪。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仓皇逃命的残兵。

日军上当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嘶吼。

追击开始了。八百对两百,人数占优,但第三军的战士们故意放慢速度,时不时回头打几枪,始终让日军保持着“就差一点就能追上”的距离。

陈望跑在队伍最后面。他的右臂因为长时间用力已经麻木,但左手——那已经不存在的左手——似乎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哈尔滨战役留下的创伤,也是他一生的勋章。

“军长!”赵大刚突然指着前方,“看!”

前方的山林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开阔地。那是一片被山火焚烧过的区域,焦黑的树干像墓碑一样矗立着,地上寸草不生。

“不好。”陈望心里一紧,“进了开阔地,咱们就成了活靶子。”

但回头已经来不及了。日军的追击部队已经封住了退路,子弹在耳边呼啸。

“散开!找掩体!”陈望嘶吼。

战士们扑向那些焦黑的树干,趴在烧焦的土地上。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几个动作慢的战士倒下了,血染红了焦土。

陈望趴在一截树桩后,从腰间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

“小鬼子……”他喃喃道,“来吧。”

然而就在这时,开阔地另一侧的林子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不是三八式,是冲锋枪的连射声。

日军的后方瞬间大乱。惨叫声、爆炸声、还有用日语发出的惊恐呼喊:“埋伏!有埋伏!”

陈望愣住了。他抬头望去,只见焦黑的树干间,几十个穿着杂色衣服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他们动作矫健,枪法精准,每一轮射击都有日军倒下。

“是……是咱们的人?”孙德胜也懵了。

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

当最后一个日军倒下时,开阔地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硝烟在晨风中缓缓飘散,还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声。

那些神秘的身影从树林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刀疤,手里拎着一支崭新的美式冲锋枪。

他在陈望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咧嘴笑了:“陈军长?久仰大名。我们是马占山将军旧部,黑河抗日救国军第三支队。奉于副总司令之命,前来接应。”

陈望的脑子嗡的一声。

于副总司令之命?

她……她早就安排了接应?在她自己冒险北上之前,就已经为第三军铺好了后路?

“你们……”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刀疤汉子收起笑容,正色道:“于副总司令五天前就派人联系我们,说第三军可能会从这条路突围。让我们在这片区域潜伏,等你们出现。她还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敬意:“她还说,如果带队的是陈望军长,一定会选择分兵引开日军,把生路留给大部队。所以,让我们重点盯着南边的开阔地。”

陈望闭上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于凤至坚持要亲自北上黑河。因为她不仅看到了七百多里外的战略机会,更在离开前,为第三军布下了这张最后的保护网。

哪怕她自己身陷险境,也要确保兄弟们能活下来。

“谢谢。”陈望只说得出这两个字。

“别谢我。”刀疤汉子摆摆手,“要谢,就谢于副总司令。她为了联系上我们,派出的交通员牺牲了三个。这份情,咱们黑河的弟兄们记着呢。”

他转身朝树林里打了个手势。几十个汉子从林子里鱼贯而出,有的抬着担架,有的背着药箱,还有的扛着粮食口袋。

“伤员交给我们,我们有秘密医疗点。”刀疤汉子说,“粮食也分你们一半。剩下的路,我们派向导带你们走,保证安全到松江河。”

陈望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因为长期在山林里生活而显得粗糙黝黑的脸。他们的衣服五花八门,有的还穿着伪满警察的旧制服,但胳膊上都绑着一条红布——那是抗联的标志。

“兄弟……”他伸出手。

刀疤汉子用力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等你们在松江河站稳脚跟,咱们黑河见。到时候,一起打鬼子!”

“一定!”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照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照在那些并肩站立的战士们身上。他们来自不同的部队,有着不同的经历,但此刻,他们有着同一个目标。

活下去。

战斗下去。

直到把这片土地上的侵略者,一个不剩地赶出去。

远处传来鸟鸣,清脆而欢快。春天真的来了,即使是在这片被战火摧残过的山林里,新的生命,也正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