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短短几分钟,整个山洞活了过来。
于凤至叫住正要离开的周保中:“等等。还有一件事——制造假象。要留一部分部队在一号区继续活动,生火做饭,巡逻站岗,让日军以为我们还在这里。等最后一批人转移时,再悄悄撤离。”
“那留下的部队……”周保中犹豫道。
“我带队。”陈望抢先说,“第三军是我的部队,我应该最后一个走。”
“不行。”于凤至摇头,“你要负责指挥转移途中的安全。留下断后的任务,交给……”
她环视山洞,目光落在刚才送草图进来的那个小战士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小战士立正:“报告!三团一营二连战士,李石头!”
“李石头同志,去把你们连长叫来。”于凤至说,“还有,通知各营,每个营抽调一个排的老兵,组成断后部队。要自愿报名的,告诉他们,这个任务九死一生。”
“是!”李石头敬礼,转身跑出山洞时脚步有些踉跄,但背影挺得很直。
陈望看着于凤至,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于凤至走到他面前,“但这是战争,总要有人牺牲。我们能做的,就是让牺牲有价值,让活下来的人继续战斗。”
外面传来号声——起床号。在浓雾中,号声显得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天,真的亮了。
---
上午八点,青石砬子崖顶。
六个绳降点已经全部布置完毕。每个点都有三根主绳,两根用于人员下降,一根作为安全绳。队员们用从日军观察哨缴获的帐篷布和树枝,在悬崖边缘搭起了简易的遮挡,从远处看就像普通的岩石突起。
许亨植蹲在二号绳降点,用手试了试绳结的牢固程度。麻绳是刚送来的,还散发着植物的气味。有些是真正的麻绳,有些是布条拧成的,还有些是剥了皮的山藤。
“队长,第一批伤员到了。”王铁牛低声说。
许亨植转头看去。浓雾中,一队担架正缓缓靠近。二十副担架,每副由四名战士抬着。担架上的伤员盖着破旧的军毯,有些人昏睡着,有些人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天空。
“检查所有担架!”许亨植起身,“绑扎是否牢固,伤员固定好了没有!记住,下去的时候要慢,要稳,绝对不能晃!”
队员们开始忙碌。他们把担架两侧的绳索系在主绳上,又在伤员胸前多绑了一道安全绳。每个担架配两名队员护送,一上一下控制速度。
第一个担架被推到悬崖边。
担架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右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纱布渗着暗红色的血。他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喉结动了动,但没说话。
“同志,别怕。”许亨植蹲在他身边,“我们特种大队的绳子,能吊起一辆卡车。你闭上眼睛,数三百个数,就到
小战士点点头,真的闭上了眼睛。
“下!”
担架缓缓离开崖边,开始垂直下降。两名护送队员一前一后,双手紧握控制绳,一点一点往下放。绳子摩擦岩石的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许亨植趴在崖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担架下降得很慢,十米,二十米,三十米……逐渐被雾气吞没,只能看见绳索还在有节奏地抖动。
崖顶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二个,准备!”
担架一具接一具下降。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降到三十米不到。这增加了难度,但也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从日军的观察哨看过来,这里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上午十点,第一批二十副担架全部安全抵达谷底。
“第二批,上!”
这次转移的是医护人员和药品。二十多名医生护士背着药箱,有些女同志看着悬崖腿都在抖,但没人退缩。她们把药箱绑在背上,双手握住绳索,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雾气中。
许亨植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天。雾正在慢慢变淡,如果不出意外,中午前后就会散去。到时候,悬崖上的活动就很难完全隐藏了。
“加快速度!”他下令,“每批间隔时间缩短到二十分钟!”
“可是队长,绳子摩擦得太厉害,有些地方已经起毛了。”一个队员报告。
“在摩擦点垫上布,浇水降温!”许亨植毫不犹豫,“我们现在抢的是命,不是绳子!”
队员们不再说话,只是动作更快了。
上午十一点,第三批非战斗人员开始下降。这时雾已经散了一大半,崖顶的情况从远处已经能隐约看见。许亨植下令在六个绳降点之间拉起更多的伪装网,用树枝和藤蔓覆盖。
就在第四批人员准备时,远处突然传来枪声。
不是三八式步枪,是歪把子机枪的连射。
许亨植猛地抓起望远镜,朝枪声方向看去——大约两公里外的山脊上,腾起几股硝烟。从枪声判断,是第三军的警戒部队和日军巡逻队交上火了。
“队长,怎么办?”王铁牛声音发紧。
“继续转移!”许亨植放下望远镜,“枪声不在我们这个方向,是西侧警戒哨。告诉
“绳子承受不住——”
“那就用双绳!”许亨植的眼睛红了,“我们现在没有退路!快!”
悬崖上,绳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是一首悲壮的战歌。每个人都在奔跑,都在呼喊,都在用尽全力与时间赛跑。
而在谷底,已经抵达的人们没有停留。他们在特种队员的指引下,沿着干涸的河床,向着那条废弃的伐木道,向着生的方向,沉默而坚定地前进。
雾终于完全散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青石砬子陡峭的崖壁上,照在那些绷紧的绳索上,照在每一个还在悬崖边奋战的人的脸上。
许亨植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怀表。
中午十二点整。
转移,已经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
还有很多人,还在等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