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绝地相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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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空间换时间。”于凤至接话,“用游击小组不断袭扰,诱使日军分散兵力,然后集中主力打其一路。但这个战术有个前提:必须有足够的机动空间。现在你们的活动范围还剩多大?”

“东西十五公里,南北八公里。”陈望在地图上比划,“而且被分割成了四块。各区域之间只能靠交通员夜间渗透联系。”

“所以这个战术已经失效了。”于凤至说得很直白,“你们现在不是在以空间换时间,是在被压缩的空间里等死。”

山洞里的气氛陡然凝固。

几个参谋的脸色变得难看。陈望握紧了拳头,空荡荡的左袖管微微颤抖。

“那副总司令有什么高见?”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于凤至没有立刻回答。

她绕着石板走了一圈,仔细看地图上的每一处标注。日军的封锁线、火力点、巡逻路线、补给线路……

“这里。”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青石砬子。为什么日军在这里的封锁线是虚线?”

周保中愣了一下:“因为那里地形太险,日军只设了观察哨,没有驻军。悬崖七十多米高,根本爬不上来。”

“爬不上来,但可以下去。”于凤至抬起头,“用绳索。”

山洞里静了一瞬。

“您是说……从青石砬子悬崖绳降,绕到日军背后?”陈望皱紧眉头,“可”

“那就侦查。”于凤至打断他,“许亨植的特种大队最迟明晚能到。让他们下去摸情况。”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崖底安全,这就是一条生路。日军绝对不会想到,我们会从七十米高的悬崖下去。我们可以把伤员、非战斗人员先转移出去,然后战斗部队分批撤离。”

“撤离?”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开口,“副总司令,我们第三军从来没有当过逃兵!”

“不是逃,是转进。”于凤至看向他,眼神锐利,“同志,你想让第三军全部战死在这里,成为抗战史上的一个悲壮符号,还是想保留火种,将来反攻时多一份力量?”

年轻参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保存自己,消灭敌人。这是毛泽东同志在《论持久战》里写过的。”于凤至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绝境中找到那条保存自己的路。然后——”

她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日军的一个补给节点上。

“然后从鬼子背后捅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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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油灯添了三次油,石板上的地图被各种颜色的箭头画得密密麻麻。当最终方案确定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就这么办。”于凤至拍板,“一,许亨植特种大队抵达后,立即对青石砬子崖底进行侦察。二,各部队立即开始轻装准备,所有非必要物资就地掩埋。三,政治部门做好动员工作,告诉战士们,我们不是撤退,是换一个方向进攻。”

“是!”山洞里响起整齐的应答。

参谋们陆续散去准备。陈望留到最后,等人都走了,他才开口:“副总司令,您真的要亲自带队绳降?”

“不然呢?”于凤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来了,就要和同志们在一起。”

“太危险了。”陈望摇头,“您要是出了事,整个东北战区——”

“我要是躲在北镇不出来,第三军全军覆没,东北战区就少了一条胳膊。”于凤至看着他,“陈望,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来吗?”

陈望沉默。

“因为三年前在黑河,你带着一个连死守阵地三天,为我转移伤员争取了时间。”于凤至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就说过,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同志。现在,这句话依然算数。”

陈望的眼圈红了。这个失去左臂时没掉一滴泪的汉子,此刻用力眨了眨眼。

“谢谢。”他只说了两个字。

“不用谢我。”于凤至拍拍他的肩膀,“等把大家都带出去,你请我喝顿酒就行。要烧刀子,最烈的那种。”

“一定!”

陈望敬礼,转身走出山洞。他的背影在油灯下拉得很长,但脚步很稳。

于凤至独自留在山洞里。她从怀里掏出怀表——这是张汉卿去年托人从重庆带来的,瑞士货,表壳上刻着细细的花纹。

表针指向凌晨两点十五分。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她走到洞口,掀开遮挡光线的草帘。外面还在下雨,细密的雨丝在夜色中织成一张网。远处的山峦黑沉沉的,像是匍匐的巨兽。

但就在那片黑暗里,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各营连的驻地,战士们应该还没睡,在检查装备,在写家书,在做最后的准备。

于凤至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她现在想再加一句:以及在绝境中,依然相信黎明会到来。

“副总司令。”铁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您该休息了。我给您找了块干地方——”

“不用。”于凤至转身,“带我去伤员那里看看。”

“可是……”

“这是命令。”

铁柱不说话了,默默提起马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消失在雨夜中。马灯的光在泥泞的山路上摇晃,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而在更远的山外,许亨植的特种大队正在连夜急行军。七十名队员,每人负重三十公斤,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赶完一百二十里山路。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走向一场决定五千人生死的战斗。

但他们都明白一件事:副总司令在那里。

所以无论如何,必须赶到。

这是1944年的春天。长白山的积雪正在融化,泥土下,有新的生命在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