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化冻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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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五,化冻了。

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滴滴答答地滴水,在青石板上敲出细密的节奏。城外的田野里,积雪消融处露出黑油油的土地,有些心急的农人已经扛着锄头在地头转悠,弯腰捏起一把土,在手里搓捻着,看墒情。

于凤至却站在县衙后院的空地上,看着面前摊开的一堆东西——不是农具,是武器。十几支不同型号的步枪,两挺歪把子机枪,甚至还有一门小口径的迫击炮,都锈迹斑斑,有的枪栓都拉不开了。

“这些都是从反正伪军手里收缴上来的。”许亨植蹲在旁边,拿起一支枪,“您看,汉阳造,民国初年的老货,膛线都磨平了。还有这挺机枪,缺零件,打一发卡一发。”

于凤至没说话,只是接过那支汉阳造,拉开枪栓看了看,又合上。“有多少这样的?”

“初步统计,新补充的反正人员里,有三分之一用着这种破烂。”许亨植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铁锈,“有些人甚至没枪,就拎把大刀片子。副总司令,这么下去,春季攻势……”

“春季攻势照打。”于凤至打断他,把枪放回地上,“但打法要变。这些人的枪不行,可他们对日军的据点、工事、布防,比咱们熟。他们是活地图,是带路党。”

她转身往屋里走:“通知各军,把所有反正人员单独编队,成立‘向导教导队’。不指望他们冲锋陷阵,就负责带路、侦察、喊话——用日本话、朝鲜话喊,动摇敌军军心。”

许亨植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可装备……”

“装备从主力部队调拨。”于凤至在桌前坐下,摊开纸笔,“每个向导队配两挺好机枪,五支新步枪,够自卫就行。剩下的破烂……送到兵工厂,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零件。”

她开始写命令,笔尖沙沙作响:“另外,从主力部队抽调一批老兵,和向导队混编。政治上教育,军事上帮带,生活上关心。三个月,我要看到他们脱胎换骨。”

命令刚写完,张兰生就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册:“副总司令,朝鲜方面来人了。崔庸健派了个代表团,已经到了城外。”

于凤至抬起头:“多少人?”

“二十几个。带队的是崔庸健的参谋长,姓朴,中文说得很好。还带来……三百多个朝鲜青年,都是自愿过江来参军的。”

三百人。不多,但这是个信号——朝鲜抗日力量开始向东北根据地靠拢了。

“安排见面。”于凤至起身,“就在县衙前院,简单些。告诉炊事班,加两个菜,有泡菜的话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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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参谋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朝鲜式短袄,但腰板挺得很直。见到于凤至,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用的是抗联的礼节。

“于副总司令,崔司令让我向您问好。他说,松花江的水连着鸭绿江,中国的抗日连着朝鲜的抗日。”

话说得很得体。于凤至回礼,请他坐下:“朴参谋长一路辛苦。崔司令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朴参谋长开门见山,“日军在朝鲜实行‘治安强化’,大量征兵征粮。我们原来的根据地被迫收缩,很多同志……牺牲了。所以崔司令决定,把一部分力量转移到东北,和你们并肩作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来的三百青年,都是好样的。有学生,有工人,有农民,还有……从日军里逃出来的朝鲜籍士兵。他们只有一个要求:打回朝鲜去,解放自己的祖国。”

于凤至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你们需要什么?”

“枪,粮,训练。”朴参谋长说,“还有……一块根据地,能休整,能发展。”

要求很实在,没有虚头巴脑的东西。于凤至点点头:“枪和粮,我们可以提供一部分。但根据地……得你们自己打。”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长白山南麓、鸭绿江北岸的一片区域:“这里,临江、抚松一带,山高林密,日军控制薄弱。我们的第三军在这一带活动,可以配合你们开辟新的游击区。”

朴参谋长凑过去看地图,眼睛亮了:“这里……离我的老家惠山很近!”

“那就更好了。”于凤至说,“熟悉地形,有群众基础。你们过去后,先站稳脚跟,再图发展。等时机成熟,咱们两边夹击,把朝鲜北部的日军吃掉。”

她转身,看着朴参谋长:“但有句话要说在前头:到了东北,就得守东北的规矩。官兵平等,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能做到吗?”

“能!”朴参谋长挺起胸膛,“崔司令交代过,要向抗联学习。我们朝鲜人民革命军,也是人民的军队。”

“好。”于凤至伸出手,“那咱们就是同志了。等打完鬼子,我送你们过鸭绿江。”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是女性的手,纤细但有力;一只是男性的手,粗糙而坚定。

午饭吃得很简单,但气氛热烈。朝鲜青年们大多不会说中文,但通过朴参谋长的翻译,和抗联战士们比划着交流。有个小伙子拿出一个口琴,吹起了朝鲜民歌《阿里郎》,曲调哀婉悠长,听得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于凤至坐在主桌,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想起历史上,朝鲜抗日力量确实和东北抗联有过密切合作,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道扬镳。现在,她有机会改变这段历史——不是控制,是合作;不是利用,是互助。

正想着,徐建业悄悄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于凤至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她起身,对朴参谋长说:“抱歉,有点急事要处理。你们先吃,晚上咱们再详谈。”

走出饭堂,她的脚步加快了:“人在哪?”

“在书房。是军统的人,拿着戴笠的亲笔信。”徐建业声音压得很低,“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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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坐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见于凤至进来,他站起身,微微躬身:“于副总司令,久仰。鄙人姓郑,郑介民,军统东北区特别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