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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斐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冯政委,你们这是要搞独立王国?”
“不是独立,是自治。”张兰生纠正,“抗战六年,中央给过东北一粒粮、一颗子弹吗?是我们自己种地吃饭,自己造枪造炮,从鬼子手里一寸一寸夺回土地。现在仗快打完了,中央想来摘桃子,天下没这个道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刘斐带来的几个参谋手按在枪套上,张兰生和冯仲云身后的警卫员也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门开了。
于凤至走进来。她没穿军装,就一件普通的蓝布棉袄,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像个乡村女教师。但她一进来,整个房间的气场就变了。
“刘次长,”她走到主位坐下,声音很平静,“一路辛苦。”
刘斐有些意外,但还是站起身:“于副总司令,久仰。”
“坐。”于凤至摆摆手,“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这样吧,我说个方案。”
所有人都看着她。
“编制、番号,我们接受。但部队指挥权,必须在我们手里——具体说,在我和张总司令手里。中央可以派观察组,可以提建议,但不能下命令。”
“粮饷装备,我们自己解决。但中央要承认我们在东北的一切法令、政策。战后重建,东北人自己说了算。”
她顿了顿,看着刘斐的眼睛:“如果同意,咱们就是一家人。如果不同意……”
“不同意怎样?”刘斐问。
于凤至笑了:“不同意,咱们就还是友军。你们打你们的,我们打我们的。等把鬼子赶出东北了,再坐下来谈,到时候——谁拳头硬,谁说话算数。”
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粗鲁。刘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有这个底气——二十万大军,半个东北的根据地,还有老百姓死心塌地的支持。
“于副总司令,”他深吸一口气,“您这是……要跟中央对抗?”
“不是对抗,是讲道理。”于凤至站起身,“道理很简单:谁在这片土地上流血牺牲,谁就有资格决定它的未来。刘次长在重庆高堂坐,我们在东北冰天雪地里拼命。你说,谁更懂这片土地?谁更该为它负责?”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也带来了远处荣军巷隐隐约约的歌声——是战士们新编的《北镇光复歌》,调子很粗犷,但很响亮。
“听见了吗?”于凤至没回头,“那是老百姓的声音,是战士的声音。他们唱的不是重庆,不是延安,是他们自己的土地,自己的生活。”
她转过身:“刘次长,回去告诉委员长:东北的事,东北人自己办。等办好了,自然会给中央一个交代。但现在——请他把手收回去。”
刘斐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慢慢站起身:“于副总司令,您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带到。但我也要提醒您:政治,不是打仗。有些线,跨过去了,就回不了头。”
“我知道。”于凤至点头,“但我更知道:如果为了不跨线,就任由这片土地继续受苦受难,那才是真正的回不了头。”
谈判就这样结束了。没有协议,没有共识,只有各自立场分明的表态。
送走刘斐一行后,于凤至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风雪里。
“副总司令,”张兰生小声问,“这样……会不会太强硬了?”
“不强硬,他们就会得寸进尺。”于凤至收回目光,“记住,跟重庆打交道,不能露怯。你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只有让他们知道,咱们有掀桌子的本事,也有掀桌子的决心,他们才会坐下来,好好谈。”
她转身往里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对了,忆苦思甜运动,明天就开始。先从县衙开始,我第一个讲。”
“您讲什么?”
“讲我为什么来东北,讲我看见了什么,讲我……想留下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于凤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听者的心上。
风雪更大了。
但熔炉已经烧起来了。
再大的风雪,也浇不灭这团火了。